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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蹲去的影有些蹒跚，千岁忽然问燕三郎：“你猜他有多大年纪？他一直没说。”

胡勇。

少年的形比起成人来说还是单薄了些，更不用说曾经站在门外的大汉胡勇。可是荆庆也不知怎地，见到他就觉得心安。

这汉死死盯了他两，目光才转去燕三郎那里。

没人能一边翻一边打鼾。

另一张床上的荆庆早开始打呼噜，庄南甲躺以后，他的呼声变小了，还翻了个，依旧是睡得很香的模样。

他明明醒着，却要摆熟睡的模样，正是要告诉燕三郎，他对少年毫不设防。

庄南甲差吓，往后缩了缩，这才看清黑暗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桌上的油灯过来又晃过去，最后终于没住，从桌沿掉落。

另一张床上的荆庆被庄南甲叫声惊醒，坐起，一边问：“什么事了？”

“我跟燕小哥借住这里。”庄南甲现在手还发抖呢，“那胡勇想作甚，为何半夜三更立在我们门前？”

荆庆打了个呵欠：“你去看看？”

黑暗里，有一双睛跟他四目相对。

这要是落了地，舱房里的木虽然，却也抗不住灯油的加持，恐怕要烧将起来。

庄南甲也不知为何忽然醒了，睡惺忪往外一看，忽然“啊”地一声大叫！

“没事你吼个什么劲儿？”荆庆没好气怼了庄南甲一句，而后就睁大了，“咦，你怎么在这里？”

燕三郎低低嗯了一声。不须听心，他也知荆庆醒着。

“不去！”那不是送羊虎吗？

少年想了想，比了个“六”的手势。

但是现在么，他如释重负地舒一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增，船也跟着摇晃得越发厉害。

庄南甲躺去垫上，将包袱枕在脑后，又扯一件薄被盖好，再对燕三郎：“多谢小哥！”在今天之前，要是有人跟他说黄金百两只能买小破木船上的一个地铺位，他八成会甩对方一掌，再附赠一句话：“犊！”

然后，他才缓缓睁，望向门外。

千岁附在燕三郎耳边：“那小心加快，已经醒了。”

海上，日落月升，夜如墨。

燕三郎这才对荆庆：“无事。”

荆庆这回是真茫然：“胡勇刚才在门外？”他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而且还睡得很香。他一转，看到燕三郎盘膝坐在床上，背板得笔直。

而后，黑暗里有东西一动。

六十？庄南甲保养得当，因为一个人乘船，衣装已经尽量朴素，可是料上好。燕三郎相信，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是锦衣玉、仆佣成群。

圆珠又丢了布袋里。经过庄南甲的解说，他哪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难得笑了一笑：“原来是这个，八十两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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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南甲伸手一指：“就在那里，刚才！”

木船在风浪中摇晃，油灯的火焰同样摇摆不定。燕三郎盘膝而坐，以调息代替睡觉，几次吐纳之后就定了。

他在明城的大药行掺，有时还亲去账，当然对药的市价一清二楚。

好在它才落不足半尺，调息中的燕三郎忽然伸手一抄，把它抄在手里，重新推回桌上。

门外一片黑暗，燕三郎却瞧得目不转睛。

“装得可真像。”千岁在燕三郎耳边笑，“这船上个个都演得一手好戏，不去抢苏玉言的饭碗太可惜了。”

少年定定看着他，目光平和，无惊无怒。

三人都醒了，胡勇往后一退，影消失在黑暗中。

庄南甲一愕，没料到他年纪轻轻就是行家，正想咬一咬牙再血，燕三郎却侧了侧：“来吧。”

舱门关不严，在船的晃动中左开右合，轴承吱呀吱呀直叫唤。虽然声音有刺耳，可是两个熟睡的乘客已经习惯它的节奏，并没有被吵醒。

这矮胖老人大喜，拎着行就来了，很自觉去打地铺。他包袱看起来并不鼓胀，从里面拿来的也只有巾大小一块毡，哪知见了空气就鼓起来，不一会儿胀成了两寸厚。铺在地上，这就是一块绵绵的垫。

有千岁放风，这间舱房应该是全船最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