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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凤台一展,看见斜对面的包厢里浩浩坐着何次一家,末座居然还有一个盛云。盛云与何四公是大学同学,肯定也是得不着票,央告何四把他捎带上了,他上还穿着黑立领的学生装,端端正正坐着,像听课一样。只是那表如痴如醉,不可自,病得不轻。

范涟说盛云捧戏,这还真抓着现行了。程凤台狠狠地盯了他一

开场的几戏商细都没有来,台上演的是文戏。程凤台噼里啪啦嗑瓜,磕完了香瓜磕西瓜,戏里唱的他是一句没听懂,也没兴趣懂。父亲在世的时候,星期天一家人盛装行去听音乐会,到了会馆里灯光暗来,他就瞌睡了。母亲的音乐天赋丝毫没有遗传给他。但有时候程凤台也喜听听肖和贝多芬,还给妹妹们请了钢琴老师,不为陶冶,仅仅是仿造从前上海家里的景。他磕了半晌瓜,觉中国戏剧的好了,台上演着,台吃着,自由自在,不像西方歌剧有那么些正襟危坐的规矩,很合他的

两个老已经醉了,闭着睛摇晃脑直哼哼,台上台二重唱似的。程凤台磕光了瓜开始嚼话梅,话梅嚼完就饿了,刚才净陪老喝酒谈话,饭也没有像样地吃。打了个响指想叫一碗炸酱面过来,小二俯听差,程凤台终究没好意思开这个

一个老了程凤台的百无聊赖,笑说:“程二爷,陪我们听戏,发闷了吧?”

程凤台笑:“老实讲,是没怎么听懂。”

另一个老说:“是嘛。程二爷是上海人,听上海滩簧和绍兴戏的吧?”

程凤台说:“那个也不听的。先父是西洋留学回来的那一批,我们弟几个自小听西洋音乐。这些戏——不大懂。倒是扮相,和人,看着很闹,有意思。”

摸胡笑:“二爷这个话,已然懂了一半了。”又:“世变了,你们这辈儿的年轻人,都不听戏了。我府上的少爷小没一个要听戏,反而去喜那个没唱腔的,叫什么来着?”

另一个接:“话剧。是话剧吧?”

“对对,话剧,话剧!你说说,这老祖宗留来的东西他们都不了,去学那个西洋人的,可不是要亡国了么。”

两位老人说到伤心事,兴叹了一阵。一会儿垫场的演完了,商细来了,一艳的贵妃妆扮,上的珠宝闪得人。程凤台看着他,心说这就是商细了,怎么五颜六的,看上去很瘦小嘛。倒是察察儿比较兴奋,捧着一杯茶,目不转睛地望着商细,觉得他珠光宝气明眸如翦的非常漂亮。

商细来就有人往上扔大洋和珠宝,喝彩此起彼伏,他还没唱呢,面就瞧好来了,也就商细有这个待遇。

察察儿一次见识到这个玩法,里闪亮亮的好像很有兴趣。程凤台笑了笑,往上一摸,没有带钱,况且扔钱也没有意思。手表,手表一扔就坏了。褪中指一个翡翠镶面的金戒指放到察察儿手里:“来,察察儿也来一个。”

察察儿走到栏杆旁边探,拿戒指对准了商细用力一掷。她里只看住商细,朝他一扔就扔得太准了。戒指砸到商细的眉骨上,把他打得微微一偏,睛很快溜过程凤台的包厢。

程凤台心一声糟糕,那金戒指沉得很,这一砸,怕是要淤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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