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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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论穷通（三）除夜除夕，汴梁城中爆竹惊，千门箫鼓，竞相喧阗。市井之家贴桃挂符，屠苏送，百姓们仍循旧日宋时风俗，馎飥、试年庚，中烧籸盆、焚苍术，待火烬后再拿一挂满铜钱的竹竿击如意堆，以此祈求来年事事如意。元好问走客栈，但见街巷华灯燑燑照影，仿佛还是世宗章宗大定明昌年间的承平岁月，丝毫看不是战火纷飞、仓惶迁都的贞祐二年。他想起年来光景，心中似喜还悲，信：“从他岁穷日暮，纵闲愁怎减，阮郎风度。屠苏办了，迤逦柳忺梅妒。壶未晓，早骄，绣车盈路。还又把，月夕朝，自今细数……”到了丰乐楼，元好问照旧坐了二楼临街的桌，自斟自饮着等完颜彝。岁暮日短，不多时天已昏暗来，一楼大堂客如梭，人人提着盦盒，从店中买了各菜式回去吃团圆饭，也有的专门跑来买丰乐楼自酿的眉寿酒，把掌柜堂倌忙得团团转。又过了一阵，完颜彝匆匆赶到，见堂中如此闹，颇觉惊讶，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又见楼上一片空寂，只有窗边一张桌旁坐着一个极瘦的书生[1]，面白净，仪态儒雅，正是元好问。元好问笑着站起来招呼他座，完颜彝笑：“劳元兄久等了。”元好问笑：“不妨事，我正好看看京中除夕风貌。你瞧，楼那些人都是来买酒菜的，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原来京城里这样便宜，无须雇厨，也无须家中娘厨，只消与店家订好菜，再付几个跑钱，价的筵席也能一送到府上。”完颜彝恍然而悟，笑：“原来如此，这倒真是方便，往后我也这样订吃，省了家母每日cao劳。”元好问举杯笑：“这有何难，你娶了姑娘，伯母便不必再劳心中馈了。”完颜彝讶然：“什么姑娘？”元好问忍不住笑了来：“上次你走得太快，我拉不住，只能帮你先打听打听。那位姑娘姓，莱州人氏……”完颜彝发急：“元兄莫胡言！你取笑我不要，可人家是女，怎能随意玩笑？！”元好问见他动了气，忙收敛了顽，和言：“良佐，我绝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看她对你一往，才想着个现成的冰人。你既无意，往后我就不再提了。”说罢，举酒自罚了一盏，又另起话，笑：“你这几日在中都学些什么？”完颜彝面渐缓，：“学了些规矩礼仪，另外就是《孝经》《论语》，我从前虽也读过，但现在听翰林学士讲授，才知原来还有这许多学问。”元好问抚掌笑：“了不得，将来又是一个吴阿蒙！”又斟上酒，问他何时开始当差。完颜彝饮毕：“今日已当值了，本来换了班就可来，遇着些事，耽搁了一会儿。”元好问又问了些中事，几杯酒肚，上逐渐起来，便脱去了外氅衣，见完颜彝脸上汗却仍穿着外袍，不由大奇怪。完颜彝笑：“方才怕元兄久等，来不及换衣裳，披了件袍就来了。”元好问不解：“那又如何？”完颜彝摆手：“穿公服来吃酒，多有不便。”元好问笑着，心中暗叹：“难为他这样刚正，只可惜天公人借着差事耀武扬威、霸店欺民的也太多了！”二人且谈且饮，过了片刻，楼渐趋沉寂，客人们买了酒菜各自回去，元好问见完颜彝得涔涔汗，笑：“没其他客人了，酒菜也上齐了，不会有人上楼来，你脱了吧。”完颜彝亦觉有理，便解外袍，里面革弁禁军服饰来。元好问半打趣半赞叹，笑：“好威武，好神！‘绿帢缠锦束腰，阵前谁数霍骠姚’……”他正说笑，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幽香，似有似无，清甜悠远，不由缓缓一气，细细辨寻，最终却寻到了完颜彝襟前。元好问大乐，觑着他哂笑：“难怪你不许我提姑娘，原来另有眉在九重……”完颜彝一雾：“什么？”元好问抚掌笑：“良佐，我自读书起便学焚香，这可瞒不了我。”完颜彝越发莫名其妙，元好问压低声音笑：“你这公服上的香气哪里来的？不偏不倚，恰好在……放心吧，我知中规矩森严，不会外传的。只是蓬山万里，阻且，我先祝你们心想事成！”完颜彝愕然，随即明白过来，啼笑皆非地摆手：“元兄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抱过人，但不是什么眉……”元好问大笑：“分明是女儿香，你还不认？”完颜彝窘：“元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