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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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你不要怨朕，”二哥愧疚地，用最沉痛的语气说着最意外的喜讯，“朕要将你……许嫁仆散安贞。”“朕有朕的苦衷。”二哥将她的震惊理解为不愿，遂细心向她解释，“爹爹薨逝后，翁翁命我继承大统，叔伯们以为我臭未，一个个觊觎大宝，意图谋反。这次不止郑王，连乐姑母都帮着逆贼谋划策，着实叫朕胆寒。逆王一共就两个亲妹，罪人乐及驸已经伏诛，另一个……现在还杀不得。”看着二哥温雅俊秀的面容变得鸷可怖，她顿时从意外之喜的云端跌落来。“仆散揆毕竟不曾参与谋反，若就这样杀了，朕岂不成了猜刻之君；落职赋闲，也非久之计，天德军无人，仆散揆是最合适的人选。逆王想把嫡女许给他的，这倒是提醒朕了。”说到这里，他走近握住她双肩，无奈地：“昭齐，朕就你这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除了你，朕还能相信谁呢？”“你嫁过去，既是安抚，也是警告，”二哥继续条分缕析，“从此不会再有人敢拉拢他们来对付朕，他家儿女由你教养，也不会来动摇社稷。还有，如果他不知好歹、心生怨怼，或者与什么人过从甚密，你定要及时告诉朕……”于是，华落，御苑，权谋在脂描粉绘之后变成圣明天不计前嫌的殊荣恩。揄翟翚雉、绶佩钿钗，合卺杯、红烛锦帐，她在悲喜织中成为他的妻。疏远隔阂皆在预料之中，她心甘愿地承受他的冷淡，并不因此到怨恨。二哥在嫁妹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断绝掉他的前程，她知自己无力为他遮挡朝堂上的风刀霜剑，便竭尽所能地为他打理府中这一片小天地；她也明白自己终究是带着异心和任务嫁他的，本就不值得他倾心吐胆地赤诚相待；只要能这样久地陪伴他，尽可能地保护他，这便已然足够。重宴上，他坐如针毡的样让她心疼不已，没想到竟从此峰回路转、柳暗明。他向来不擅言辞，更不会海誓山盟地私言语，到也不过低唤一声“昭齐”，再无别话。她也是一样不惯表达，扇枕温衾地侍奉婆母，尽心竭力地教养孩，井井有条、温和睦的济国公府便是她他的方式。漫漫九载，她与他互相搀扶着在无尽的黑暗中风雨同舟，从冰释前嫌到相濡以沫，她用柔在一片狼藉的贫瘠泥泞中浇丽韧的九华、梅酒，悠悠清芬支撑着他脚艰难的前路。丁忧毕，他在九年赋闲后终于被放了外任。临行前，他不舍地揽她，柔声低唤：“昭齐”，她依偎在他宽厚结实的怀抱里，一声声静静地听他沉稳有力的心，清晰地知到他每一心里都跃动着她的名字。她从未想到过，他的见了便笑她：“都是我那两盆送得好，怎么谢我？”“都这么大了，说话还是没个规矩。”她怜地嗔；他听见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侧首对小妹玩笑：“我和你就谢你一个驸吧！”没过多久，琼章了事，她急得六神无主，他揽住她，温的大手缓缓抚着她的背脊沉声：“别怕，万事有我。”宁儿世后，他陪她一同探望，回来后，期期艾艾地拉着她低：“要不……先不喝那药了吧……咱们再生一个小丫，好不好？”她一怔，他随即疼惜地揽她怀，笑：“罢了罢了，太伤了，咱们多疼疼宁儿也是一样的。”至宁元年，胡沙虎弑君作，挟大哥登基，大金不满百年的历史上又添一笔兵祸。他踌躇满志的领兵为将，却是她新噩梦的开始，大哥竟比二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命她时刻监视他的际与动向。她明白，在胡沙虎和术虎琪的影里，大哥已无法相信任何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她的辩解在大哥里只是盖弥彰。因此，她只能继续服从，祈盼着大哥能从一次次平常无异的结果中放过对他的猜忌。她亦明白，这一切被他得知后的结果是什么，最坏的结果自然是他冲冠一怒，那最好的结果呢？她不敢奢想。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她不知他从何得知、所知几何，但她清楚他已知了自己对他的背叛。他是那样刚烈豪迈的男，不来那宗室中惯用的假戏虚文，愤怒和悲凉早被他明明白白地写在不再凝视她的双里、不再揽住她的臂弯里和不再为她敞开的怀抱里。福慧劝过她：“主不如就服个，向都尉认个错吧。”她无奈地摆摆手：“哪有这样简单。”他万一闹将开来，被大哥得知呢？哪怕勉捺住气，也免不了会在面君时端倪。与其令他置险境，不如由她来承受他的怒火——至少，只要她保持若无其事的微笑，他便抹不脸来质问她——那她便能保住这现世安稳。贞祐二年，他率军往山东平，她整装随皇帝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