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 第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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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衣匹(三)止戈他二人且歌且饮,霓旌笑在一旁伴奏助兴。唱罢《临江仙》,元好问又叫《六州歌》,霓旌脸上一红,圆的杏弯起甜甜的笑意,接着四弦一划,声如裂帛,指曲声悲激,铮铮急鸣,元好问与完颜彝齐声唱:“淮望断,关莽然平……”此词本是张孝祥北望中原痛抒血泪之作,极言靖康之后金兵横行、家山沦陷,朝廷苟安、忠良埃蠹,全词声激壮,笔饱墨酣,是于湖词中的名篇。此时二人击节而歌,想起大安野狐岭惨败、贞祐痛失中都,十六年来节节败退、缩中原的耻辱郁懑,心中悲凉激忿,不觉声调渐,握拳唱:“……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一曲既终,元好问慨然:“良佐,这些日我看你练军很是得法,将来定能重振我大金铁骑的神威,一雪前耻,名震天!”完颜彝缓缓:“‘乃知兵者是凶,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征战无论胜败,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若是可以选,我宁愿四海清平,永无戈,也好过用万千枯骨来换一将功成。”元好问苦笑:“只可惜旁人不像你这样想,咱们大金何曾停过戈?弱、穷兵黩武,从无止歇。”他叹罢,又侧首向霓旌柔声:“‘闻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你的名字,是从这首《六州歌》来的吧?”霓旌:“是。原本叫霓儿,改的。”元好问怜:“你也失了家乡么?仙乡何?”霓旌:“南。”元好问奇:“南犹属金土,何来遗老南望之说?”霓旌有些躲闪,低:“元相公,不懂得这些。”元好问拍了拍脑袋,忙笑:“不说了,回问你去。”话音未落,忽听完颜彝:“姑娘是汉人?”霓旌称是,完颜彝微笑:“这便是了。南原属宋土,令姊是盼着宋军收复中原,洗雪靖康之耻,才给你改了这个名字。”此言一,霓旌面顿时惨白,手指慌地一抖,将琵琶弦突兀的响,站起来颤声:“将军误会了……”又侧首求助:“元相公,没有……”元好问知完颜彝为人,料他必不会为难女,却又想到他父亲随仆散揆南征时死于宋军之手,一时颇觉尴尬。完颜彝见状,抬手让霓旌回座,不料霓旌以为他抬起手臂便要发难,吓得浑一颤,怀中琵琶骤然落地,发咣当一声响。此时又听砰地一声,隔门从外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着丁香罗衫的人走了来,将霓旌挡在后。她柳眉冷对,凤目霜凝,缓缓转动白皙修的脖颈环顾房中,最终直视着完颜彝双目,淡淡地:“名字是我起的,与她无关,她只会弹琵琶,什么都不知。”完颜彝愣了愣,随即,站起对元好问:“走吧。”元好问回过神,向霓旌柔声:“放心,没事的。”又向紫衣人笑:“姑娘这又何必?”那女郎冷笑:“何必?莫非人人要学元才这样,效事金人么?”元好问一噎,待要与她论理,又觉荒谬,便调笑:“只因元某不能与姑娘一样,假托信事,推避不。”那女郎恨他轻薄,羞愤加,大怒:“好!不必托词装假了,我宁死也不侍奉金军!”完颜彝见越闹越凶,回拽着元好问:“走吧!”二人房门,迎遇着鸨母带了几个人闻声赶来,完颜彝也不多言,将银两到她手中便走,鸨母哪敢放他回去,忙一把拉住了,腆着脸赔笑:“将军息怒,这两个丫不懂事,我再换好的来伺候。”完颜彝和言:“没什么事,姑娘弹唱很好,我们是该回去了。”鸨母愈发害怕,死命扯住他衣袖,回对霓旌二女嚎叫:“你们是死人么?!还不过来赔礼!”霓旌忙跑来致歉,完颜彝连不必,那紫衫人却静静俏立在推搡拉扯的人群之外,玉容冷淡,姿细挑,宛如鹤立群。鸨母见她一动不动,急得心火上攻,骂:“杀千刀黑心肝的东西,你聋了么?!等将军带了兵来烧了我这屋,你才称心是不是?!”完颜彝哭笑不得,摇:“我是朝廷官军,又不是土匪,烧你屋什么?姑娘不小心碰落了琵琶,闹些响动,没其他事。”说罢挣脱了就要走。元好问却玩心顿起,看闹不嫌事大,对鸨母笑:“今后在门外立块牌:金军免,岂不省事?”鸨母几乎哭来,完颜彝回急喝:“裕之!”元好问忙笑:“我说笑的,老妈妈别急,咱们次还要来的。”完颜彝横了他一,不再理会,径直楼走门去。元好问又好言好语安霓旌几句,再瞥向那紫衫人,见她无论鸨母如何斥骂,依旧微抬着尖尖的颌静静不置一词,心中倒生几分佩服,暗忖:“这姑娘真刚,倒不像个送往迎来的卖笑之人。”他这一耽搁,待门时完颜彝早已去远,只得一路追赶,直追城门才看到他的背影,忙赶上前唤他。完颜彝回应了一声,略放慢了速度,仍旧默默策前行。元好问以为他还在生气,笑:“你放心,青楼老鸨都是人,方才那样给我们看的,不会为难她店里的魁。”完颜彝:“那便好。”元好问笑:“她这样无礼,你不恼?”完颜彝:“她是汉人,仇恨金军也是人之常,就譬如我,也一样恨煞了蒙军。”元好问笑:“你这样通达理,她却不知,可惜,可惜!”完颜彝笑:“何必与她较真,今后不去就是了。”元好问笑:“仲泽哪里肯,他一直念念不忘,要来领教她的箜篌绝技呢。”完颜彝淡然:“回你陪先生去吧,我和大哥不在,或许她会来。”元好问大笑:“这小娘大得很,又撒谎骗人,我瞧她未必肯。”完颜彝微微一怔,抬极目天边,初夏午后的光闪烁着浅金,照在官边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条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后方:“许是她另有隐衷。”元好问抬眉笑:“哦?”他一提缰绳,侧凑近,煞有介事地笑:“你倒很怜惜她,莫非……”完颜彝愕然转顾,旋即失笑:“元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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