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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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彝知他所虑非虚，国朝历任天皆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念，赏罚不公，文武皆怨，公主方才提起此事，亦叹息痛恨，甚为担忧。他想起完颜宁蹙眉叹的模样，心又是一，忖：“不知她饮了桂枝汤，风寒可好些了么？”过了十余日，蒙古果然兵甘陇，其时成吉思汗已故，膝诸争夺汗位，未能大举兵，只有名将赤老温率不时滋扰，此次南围困金国重镇庆。皇帝闻讯后急令驻兵邠州的权枢密院副使移剌蒲阿引兵回救。忠孝军枕戈待旦已久，受命后立即整装奔赴庆。临行前夕，承麟来营中探望，完颜彝讶然：“此次紫微军也要赴宁州，王爷怎么有空来这里？”承麟笑：“正是因为要征，所以来请教你——此地说话不便，你随我来。”完颜彝跟着承麟向东南疾驰，不一会儿就望见前方官，上积雪未，行人稀少，一辆车孤零零停在旁，车旁也无侍从。二人策跑到车前，承麟来，叩了两车侧板，笑：“是我。”话音甫落，侧帘从里掀起，小半张面孔，山秋，嫣然笑，竟是完颜宁。完颜彝唬了一，又惊又喜，低呼：“主？！你的风寒痊愈了么？”承麟笑：“早好啦！她城不便，先到我家换了车，再来为你送行。”一边说，一边打开门搀扶着她车。完颜宁笑：“我明明是先去府上送王爷的，怎么倒成了专程去换车？”承麟大笑：“我只说换车城，何曾说过你专程来换车？你不打自招，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完颜彝在方城时被元好问戏谑已久，自能听他话中之意，不由微微一惊，侧首向完颜宁看去，只见她裹着一白狐裘，上带着雪帽，帽边一圈风遮住了双颊，只一对灵澈的双眸，眸中却霁月光风，并无羞。他见状顿时释然，心知只是承麟玩笑，却不知为何又有些隐隐失落，微笑：“不敢当，王爷和主来送行，末将都不敢当。”承麟笑：“好，既如此，那我走了。”话音未落，已翻上，驰丈许，远远抛一句“一会儿再来接她！”完颜彝愕然，心谤这位郡王当真不拘礼法，十足魏晋风度，戏起自己待字闺中的妹妹也毫无忌讳。他见完颜宁又了雪帽，低关切地：“主冷么？”完颜宁笑：“不冷，今日我喝了桂枝汤才来的。”完颜彝见她宛然又是儿时促狭模样，忍俊不禁，笑：“原来主有备而来，不单换了车，还喝了桂枝汤。”话一，顿觉不妥，倒像是接着承麟刚才的玩笑，他想起从前一言不慎，云舟满面通红轻嗔薄怒的景，心中一，忙要赔罪告饶，谁知完颜宁却无羞愠，只是笑：“是啊，要见将军一面，当真不易呢。”完颜彝大是意外，怔了一怔，心中愈发兴，笑：“末将也是这样想！前番王府一别，不知何时再能得见，没想到竟有今日……对了，主断不能再受寒了，还是回车上吧。”完颜宁笑：“隔着帘说话，那不成了……”她语声戛然而止，慢慢低去，只是被垂来的雪帽风遮掩，看不清神。完颜彝受元好问浸染，读过不少词赋，顿时想起宋祁“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断绣帘中”，心中一动，面上微赧，正不知如何接话，又听她笑：“那不成了垂帘听政了？不敢当，不敢当。”促狭地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完颜彝松了一气，暗责自己想非非，面上作烧，低：“那主回车上避避风，末将去寻王爷。”完颜宁轻轻摆首，微笑：“前番与将军开怀一叙，足平生，岂不闻‘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又何况只是受些寒冷？”完颜彝心中震动，不敢置信地低向她看去，只见她亦缓缓抬凝视自己双目，上雪帽在仰首的动作间落，掌大的小脸，双颊红，目光真挚而清亮。他中怦怦直，只见她又柔声：“你明日就要启程，枕戈待旦那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老将军、大将军、武肃公、还有我姑父，他们泉有知，都会为你兴的。”他怔怔痴住，但觉她一字一句如熏风怀，比自己肺腑中掏来的还要温妥帖，臆间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偏又半个字也不能吐。完颜宁浅浅一笑，低眉：“我就在汴京，和满城百姓一起等着你大破敌军，凯旋归来；等着官家带你太庙，奏禀先皇；再陪你带着丰乐楼的眉寿酒去祭告我姑父，好么？”说到最后一句，她又仰首凝望他双目。四目相对之，完颜彝只觉心中意如破冰而的，慢慢向肺腑肝漾开去，这半生以来，算上父母、兄、恩师、好友，也从未有人这般投合熨帖，竟似贴着自己的心肝一般。他虽立于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