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 第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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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一半,忽见一人奔至门外,猛地收住脚步,叩拜于地。焦和不愿生事,只当没看见,吐息平稳,中一停不停,中规中矩地读罢诏书,双手递给移剌蒲阿,笑:“副枢忠勉,陛甚是喜。”移剌蒲阿依礼谢恩,其余诸将亦渐次起,脸上略无笑意,角余光不断瞥向门外那人。焦和见众人表微妙,便唤过黄门一一分发天手书,待匣中锦只剩最后一个时,笑:“定远大将军想是领兵在外吧。”门外之人闻言,低大步走近,伏地拜:“臣完颜彝恭领圣训。”焦和微笑取过锦手时稍觉异样,也未及多思,依例到他手中,回见移剌蒲阿神肃杀,心知必有事故,客两句,拱手告辞而去。“副枢生了好大的气,说将军目无君上,故意迟来,当受军法置。”小黄门凑到焦和耳边悄声,“将军辩解自己不知中使到来,无人传讯。副枢不肯相信,斥责他砌词狡辩,罪加一等,各位将军都不说话……”焦和眉心微皱,沉:“后来呢?”小黄门小心翼翼地:“听说罚了半年薪俸,本来还有一顿军法,暂且记了。”焦,暗忖:“师傅料事如神,说得一不错。”摆手低声:“军中之事,非你我宦者可以议论,咱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完颜彝费了半天,好容易才劝制住愤怒的忠孝军将士,达及保犹自不平,怒:“将军以大局为重,旁人却并不这样!”完颜彝正:“若人人都似你这般想,等着旁人先克善克,那还得成什么事?!你再这样吵闹,便是我治军无方,到时候副枢要问罪,事实俱在,我也无话可说。”达及保闻此,怒火,垂首不语,完颜彝又安抚鼓励了几句,这才回到自己营房中。他心知自己断了众人财路,被报复罚俸亦在理之中,所幸移剌蒲阿小惩大诫,并未连累忠孝一军,因此也不以为怪,默默翻了几页书,忽想起还未看过手诏,忙取拆看。手诏中尽是些褒赞勉励之词,他默默读毕,收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正待装回锦,忽觉中似有柔什,伸指一探,取一瞧,竟是一方折叠起来的细绢。他心一凛,只皇帝另有密旨,起阖拢门窗,走到墙边背转打开一看,那素绢上赫然是一副细的工笔鸟,再定睛一看,低呼:“秋浦蓉宾图?!”《秋浦蓉宾图》本为北宋名家崔白所作,图中双雁振翅翔、浦边芙蓉展艳,制清劲,设淡雅,极受两宋士人喜。王渥雅擅丹青,亦极推崇此图,居幕僚时曾数次摹画,故而完颜彝一见绢上回旋翩飞的双雁便认了来。他愈发讶异:“陛送蓉宾图给我,是何用意?”皱眉想了一想,仍是不得要领,再看此图,蓦然惊觉原图右方的芙蓉荷叶被替换成了芦苇蓼,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怦然一,一个牵挂多时的名字脱:“宁儿!”“……若是秋二季,天上鸿雁来去成行,飞过芦苇,当真极……”他想起那日几句私言语,如今正值清秋,她竟这样兰心蕙,改了名家画作来通意激,愈发云树相思。一时又想到她着实顽大胆,竟将这私装圣谕的锦中,侍千里往来,倒似为她送信一般,登时忍俊不禁,直笑声来,心孤郁之气瞬间一扫而空。他将薄绢平摊在桌上,指腹轻轻抚过画上双雁,忖:“若只为那句话,崔西另一副《芦雁图》倒更应景些,宁儿送双雁给我,是取其比翼相随之意……对了!她知我与裕之厚,这画是指着雁丘词呢!问世间为何,直教生死相许……元兄笑我还没开窍,果真被他说中了。”他回思从前懵懵懂懂、立志不娶的样,又是好笑,又是慨,但觉三十余年如一场大梦,直至重遇着完颜宁才悠悠醒转;又觉自与她重逢,便如坠梦中,只是这甜难言的梦境却须得天地久,永远不要醒来才好。他意随心转,不自觉地唱了几句雁丘词,耳边似又响起穿云绕梁的歌声,忽地想起云舟:“我与宁儿相隔千里仍这般,周姑娘和丁县令朝暮相守,想来更加恩,真是苍天有,叫她苦尽甘来了。”他于/事上见识不多,平生亲厚者,皆是父母、兄嫂、仆散安贞夫妇等义重之人,此时此刻更是以己度人,想当然耳。他无论如何都未想到,就在他陶然自得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方城衙之中,云舟正仓惶立在丁谨劭前,玉容惨淡,神凄楚,攥着手中的小瓷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丁谨劭从容地摆摆手,“当初纳你之时,我就知你的心事。”他盯着她愈加苍白的脸,微笑:“你这小妮不擅戏,就像个晶玻璃人儿,净净,一望得到底,又那么漂亮,所以我上了瘾,拼着被母老虎揭掉一层,也要把你收房里。”他顿了一顿,又淡淡:“这两年来你没一天忘记他,他没来的时候,你曲意奉承我,就为了让我上书求;他了狱,我也不敢告诉你,就怕你翻脸无,又或者动了糊涂念,害我人财两失。直至他一战成名,我便知,终是瞒不住了,谁知你倒很讲义气,仍是如从前一般伺候我,想来是为了报答我多次上书的缘故吧?”云舟越听越惊,浑发冷,颤抖着望向丁谨劭,只听他叹:“我本想着这样也好,恩也是,可我现在每回和你亲近,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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