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 第2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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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又睁开看他,这次被逮了个正着,他笑着轻拍她的背,柔声:“小宁儿,快睡。”她低低应了一声,柔顺地阖上双目,可过了片刻,又偷偷睁看他。“宁儿!”他如父如兄,语气微责,“为什么还不睡?”她细声细气地赔小心:“我就是想看看你嘛……好啦,这就睡了。”他被她孩气的模样逗笑了:“我又不俊,有什么好看的?”她顿了一顿,小声地:“好看,我的良佐最好看……我常在梦里见到你,可是一睁,你就不见了,帐里黑沉沉的,只有我一个人……今天不一样,我睁开,你还在我边……我若睡着了,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完颜彝听得几乎掉泪,搂了一气,哽声:“你放心,我不走。方才是我糊涂了,今夜是咱们烛,哪有新郎的半夜逃走的理。你只安心睡,无论睡到几时,醒来的时候我都在你边。”她喜得翻坐起:“真的?!”转而又不尽担忧:“还是算了吧,天明后只怕不好脱了。”他的心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拿命去疼她,柔声:“些许禁军困不住我,你放心!”她双蛾轻颦,幽幽的叹息如神殿前的香烟邈邈:“良佐,你又为我多冒了一次险。”他怜地低:“不是的,我犯困,懒得跑动了。咱们睡吧。”她“嗯”了一声,如冻馁的小猫般贴他怀里,一动也不动,片刻后呼变得匀,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张,似是睡着了。静默中,帐外忽然噼叭两声轻响,烛光陡然亮了一,完颜彝心:“灯爆,喜事到,可惜宁儿睡着了,不然定会兴的。”一念未息,火光又忽然暗许多,完颜彝搴帷一看,登时心中一沉。只见案上那对龙凤烛烧了一半,烛台上红蜡盈盈滴垂,如女不尽的胭脂泪,一支蜡烛仍在燃烧,另一支却刚熄灭,一缕青烟萦绕烛芯,转便散尽了。宋金时民间旧俗,房夜要燃一对烛到天明,取夫妇和兴旺、相伴终老之意;若烛折断或熄灭,则是夫妻不能偕老的凶兆。完颜彝忖:“这大约是我要战死沙场的意思?幸亏她睡着了,若被她瞧见,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想了一想,小心翼翼地从她颈缓缓手臂,蹑手蹑脚走到案前,拿起那冷烛凑到另一支烛跃动的灯焰上,谁知还未燃,另一支烛的火焰竟无端端地萎了去,无声地熄灭了,房中登时陷一片黑暗。完颜彝本不信这些吉凶之说,但房中一对烛相继熄灭,实在太过凄异不祥,饶是他胆勇过人,仍不免起了一寒栗,心:“这又是为什么?莫非是我死了,宁儿来殉我?不,我决不能让她轻生……”他僵立片刻,晃亮火折重新燃一对残烛,蹑手蹑脚走回床边,轻轻撩开罗帐,见完颜宁仍静静地阖着,连睡着的姿势都未有变化,这才轻吁气,复躺与她相拥而眠。 千山寒暑(十)桃源河斜月落,帐上隐隐透青光,完颜彝极警醒,立时睁开,搴开帐帘看到一对烛已燃尽,心始觉稍定,却也了无睡意,侧首凝视怀中妻恬静的睡容。似是觉到他的目光,完颜宁也缓缓睁开,清澈目光有些迷离,带着混的睡意,近乎呓语般呢喃:“嗯,良佐……”他怜地搂她:“我在。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她笑着闭上,用小脸隔着衣衫轻蹭他实的肌在他怀里尽,一时又顽地翻趴在他,好奇地研究他颌上一夜新生的胡茬。他被燎得四起火,也恶作剧似地用上的胡须扎她的柔的脸颊,二人笑闹着向床榻里侧。完颜彝僵了一,箍住她不让再动弹,哑声笑:“小调,我认输啦,不玩了。”凝视着她如朝清妍的小脸,上直发,不禁低声慨:“宁儿,你真!”她促狭地笑,伏在他肩上呵气如兰:“不生得好看些,怎能嫁与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呢?”完颜彝赧然微笑,神却黯了去,摇:“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完颜宁渐敛玩笑之,支起拥衾而坐,温柔地凝视他双目,低:“为什么?”完颜彝也坐起来,低声:“譬如这次,蒙古人在陕西大肆屠戮,我却缩在阌乡……宁儿,你不恨我无能怯战么?”她轻拢住丈夫握的拳,柔声:“避战不是参政定的,与你何?再说忠孝军只有一千人,纵然韩信复生也是独木难支大厦倾,怎能怪你呢?”完颜彝痛心事,苦笑:“我现在常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我若能圆些,得到更的官职,掌更多的兵,那就可以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颜宁怜地缓缓轻抚他臂上绷的,目光恳切:“你没有错。‘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人臣官职再莫过于诸葛武侯,连他都不能逆势而为,何况于你?”完颜彝愈发难过,皱眉:“那我只能睁睁地看着山河破碎么?”完颜宁珠一转,忽然用锦被捂着脸咯咯笑个不停,完颜彝讶然:“宁儿,你笑什么?”“我笑蒙古大汗呀,”她眨眨,“他要是听说那个在大昌原、旧卫州、倒回谷三次打得蒙军满地找牙的忠孝军总领,愁眉苦脸地说自己无所作为,会不会气得肺叶都炸了?”她说到三次大胜时眉飞舞,表演愁眉苦脸时极尽夸张,逗得完颜彝绷不住笑了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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