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但是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他们又被驱赶着，又走近一个需要矮着才能的小山，嵌着一个铁杆铸成的小门，而小门之，黑的看不真切。

采莲早已被吓哭了，顺一只手把她拦在后，弱不禁风的小板也在颤抖。济兰冷看着，忽而拧在原地，不怎么推搡都不动弹一。

可他忘了，这里怎么也不是他在北京的大宅家里。那崽就一脸横，单手抓过他领，劈手连扇了济兰四五个耳光！采莲猛然尖叫起来，合着噼啪声，一块儿扎济兰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当”地一声，他整个人给这么一推，就撞到那扇半人的铁门上，一时目眩，站不起来。

“少爷！少爷！”喊也无用，就这么着，三个人一块儿给了那间小小的，全都直不起腰，只能蜷着坐着。一时间哭喊声、关切声在济兰耳中作一团，令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昏过去，只蜷缩着浑发抖，一言不发。

他打抖，自个儿抱着自个儿，脸面通红，红得火烧，红得血，一双寒星般的眸死死瞪视着小门外那个满脸横的崽，仿佛就要这么样把他瞪到脑里，一辈都记得一般。门外天喜地地响起呼唤“大掌柜”的声音，又山呼海啸般的一阵“搬姜！搬姜！”，那崽便也不顾着他们，跟着去搬酒坛了——想来，又是一队粮，又是三个票，当真值得酒庆祝。

采莲扑在他边，泪珠一颗又一颗，打在他火的、起来的脸上；他被她哭得心烦，随手将她一推；没成想，随着一声尖叫，她又爬了回来，四肢都在他上——

“少爷，少爷……那儿……那儿有人……”采莲的声音不似作假，济兰只以为她是给吓破了胆，什么都当真，转目看去，另一只胳膊又给顺掐住，只听顺在他耳边倒了一凉气——

黑暗之中，依稀有一个人形的东西，似乎也知来人了，在一角缓慢地蠕动。借着外火把的一光亮，他们终于看见，那人形的东西缓而又缓，撞来撞去地爬了来——

又是一声尖叫！淹没在胡们的寻作乐声中。济兰岿然不动，只是牙关咬，见着那东西彻底爬了来——

“少爷……”采莲的吐息冰冷而颤抖，就在他耳边，“他……他脸上怎么什么都没有！没有睛、没有鼻、没有耳朵，嘴也……”

一瞬间，济兰如坠冰窟。

可幸那人似乎听力也不行了，三个人大气不敢一声的工夫，他又缓慢地爬回他的墙，依稀有声音响了起来，原来是那人形的怪开始对着墙角哭泣。

采莲的声音仍在济兰耳边喋喋不休，顺则像是完全吓傻了。

他们也会这样吗？

全国各地，哪里不闹土匪，哪里没有响？不过是把他们三个绑了票，索要赎金。可是……可是……如果没有赎金呢？

济兰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没人来赎他，那么……他也会被一刀、一刀地割掉鼻耳朵睛嘴，变成一个对着墙角哭泣的怪吗？！

这可怕的猜想攫住了济兰的全心神，令他几乎想要不顾尊严地嘶声叫喊！但是他终究耐住了，耐住了。他萨古达济兰，活在这世上十八个年，从来是睛在上！什么也不能让他眨一，什么也不能让他一滴泪……这些没开智的畜生，也能、也能唬得住他么！

破天荒地，他终于开说话，安似的，只是不知是为了安他们两个还是为了安自己：“没事儿。他……他不来搅扰咱们，咱们不去搅扰他，也就是了。”

他们三个在黑暗中，瞪着惊魂未定的六只睛，看了一会儿。这回济兰终于说对了，他们几个还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三个人疲惫地靠墙坐了来，石墙凹凸不平地硌着他们的脊梁骨，存心要他们坐也坐得不舒服。

这一天经历得太多，太过刺激，济兰的大脑都变得疲惫而迟钝。但是他还活着，只要活着，清醒着，就只能一刻不停地思考……那个猜想绝非只是可怕而已，它会变成真的！他必须活去……可是，要是给人割了五官，蒙昧丑陋地活着，那倒也不如死了。

他冷冰冰地着自己思考，直到思考到绝无一丝余力，才再次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不知什么时辰。他眨眨睛，在一微弱的日光中，看见铁门之外，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孔，正专注地盯着他。不知盯了多久。

济兰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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