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恶(2/2)

码登时作一团。脚夫扛着麻袋往船棚跑，兵丁忙着把油布往板车上扯，刚合上的那几木箱来不及挪遮蔽，箱盖很快被雨打透，顺着箱角往滴。

许凤等两个帮众回来，才上前问：“我们的人可以走了？”

顾行彦立时收声屏息，见仓库的侧门开了，几个穿军服的人推着空车来，后面跟两个穿着窄袖短打的人。

这场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天很快放晴，屋檐仍往淌着，躲雨的人已陆续回到街上，兵丁重新赶车，板车轧过积，载着那批箱往码外走。

方月霁趁这个当，把早上郭阿四找她说话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还未说完，旁边一个亲兵已凑上来，贴近耳语：“大人，营里只吩咐今日回报查验结果。扣货的事，上没代过。”

天在这时暗了来，江面上方堆起了厚重的云层，远过好几声闷雷，顷刻间豆大的雨铺天盖地地砸来。

顾行彦的手到了刀鞘上：“这两个人我认得。厉千山带人围攻我们那回，他们都在。”

督运官了：“那便各照各的规程办。”

督运官朝她招了手：“许姑娘随我过来，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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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运官应：“那便将已开过箱的，连同没开的，都暂先转仓库封存。你那边把‘暂缓发放，候刘副将复验’写查验单里，底押个名。”

三人迈步向前，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跟了上去。车队沿江走一程后，拐一条岔路，又走了小半里地，停在一座灰石砌成的仓房前。

箱边的小兵纷纷停了手。那军官忙迎上前见礼：“卑职奉刘副将之命，查验这批货中是否夹带违禁药材。”

军官答：“既归大人督运，仓之后如何置，自有规程。卑职今日所见，会照实回禀刘副将。”

顾行彦闻了一阵，忽然想起年初与沉睿珣在药铺询问偏门药材之事：“难怪那帮人说，雨一落，药才活。”

“这未卜先知的本事可了不得。”顾行彦眉梢动了动，“这位郭兄有意思。等回了夔门会，若他还肯端茶，我倒想喝他一杯。”

“先前那几味药。”沉馥泠隔着雨幕望向后面那几辆板车，“还有雪上一枝蒿。”

前来，喝声盖过了整座码：“军需要务，谁准你们擅自开封？”

督运官看了军官一：“若有扣货的正式文书，我不拦你。可若误了军中运输，你须得过来签个押，把耽误的缘故写清楚，我再让人另找地方给你慢慢验。”

军官忙改：“卑职奉命查的是有无违禁药材，已经验过四箱，未见异样。余货还请暂行封存，待刘副将那边另有公文，再作置。”

领兵军官垂了：“回大人，看过了，都对得上。”

三人在远一堵矮墙后面停来，隔着一片空地看那边卸货。

顾行彦替方月霁挡开一个抱奔来的脚夫，三人一同退到附近船行的屋檐。

领兵军官额上已是大汗涔涔：“刘副将那边传话，命卑职先行查验……”

两边的文吏蹲在箱边补记查验经过，一份单前后来回传了好几趟，这里添一句，那里删两个字，又拿给旁边的人对。

那督运官把封泥往地上一丢：“既然如此，你如今扣住军需，凭的又是哪一张公文？”

顾行彦也转了过来：“闻到了？”

“他说，夔门会替军中押运的那批药，很快会有人来查。”方月霁盯着仓库，一面取帕去手上溅到的一泥渍，“还说未必查得顺利。”

来人正是负责这批军需运输的督运官。他大步走到已经拆开的木箱前，捡起地上一块碎掉的封泥扫了一：“这批货的转运凭据、经办印信，你都看过了？上面画的押你认不认？”

正说着，沉馥泠扯了扯他的袖：“有人来了。”

仓库门有持枪兵丁值守，赶车人递上文书，守门的人逐个过印记，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许凤便随他去了。顾行彦一行三人从上岸起就混在帮众堆里远远看着。码上哄哄一片，倒没人留意他们几个。

沉馥泠站在檐，肩被斜来的雨丝打了一块。木料受后的气味逐渐漫开，与江、泥土和人上的汗气混在一起。风从押运的板车那边兜回来，她侧过脸，鼻间又辨了一回。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便都有了事。已经拆开的四木箱重新合盖，封泥坏了，只得先拿麻绳捆。没开过的仍照原样装车。被扣着的那两个夔门会帮众也松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