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李氏将他送到二门外，见那盏灯晃夜，逐渐消失不见。

回屋哄睡了儿，她转唤来自己的陪房方妈妈：“娘如何了？将药方和脉案拿来我看看。”

方妈妈去拿了东西过来，见她看得仔细，上前挑了挑烛芯，屋顿时亮堂了不少。

“老爷都不上心，您又何苦……”

“她到底唤我一声母亲。”李氏指尖划过脉案上“风邪”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地：“我既然掌着中馈，自然没有装聋作哑的理。”

“明日请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再来一趟，见着到年儿了，总不好叫她病恹恹地过年。”

方妈妈咽将要的话，应了声是。

烛“啪”地爆开，李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杜妈妈家那三丫，如今可是病好了？”

“听说是好全了。”

她思量了片刻，“既然如此，那就拨到彦哥儿院里当个洒扫丫吧。”

说到这儿，她着太轻叹一声，“先前怕她过了病气，倒显得我刻薄……杜妈妈终归是伺候过老夫人的，别叫她寒了心。”

“您当真是菩萨心。”方妈妈给她着肩膀：“连个小丫的事儿都记在心里，倒叫那些浅的白嚼。”

李氏不答话，只望着窗外，更漏声里，不知何时又飘起雪来。

……

月上中天时，窗纸被夜风得窸窣作响。

杜妈妈拖着酸胀的迈屋里，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她刚一挨着青布面儿的抗褥，整个人便像是散了架的轱辘一般倒去。

“哎哟我这老腰……”

她一边锤着后腰，一边拿风扫过两个女儿，“昭儿还不快来给我捶捶肩？”

沈昭刚洗完自个儿的小衣，闻言手上的上前。

杜妈妈却还不消停，又：“三儿愣着什么，给我打一盆洗脚来。”

“知了，这就来。”沈隽应了一声，乖觉地捧来盆，往里倒了些，又掺了儿冷，用手探了探温度，才放到炕边。

温漫过遍布茧的脚掌，杜妈妈舒服得喟叹一声，顺手拿起炕的不求人在后背上挠了两。

桌上的油灯有些黯淡，沈隽拿着剪刀上前，剪了段灯芯，油盏里的火苗顿时亮了许多。

“阿娘。”

放剪刀，她慢悠悠地凑近，指尖了杜妈妈的袖，“您觉着七娘如何？”

“你问这个什么？”杜妈妈眯着睛打哈欠，“那是个好主，成日泡在书堆里，连院门都懒得，最是省心不过……”

话还没说完，她就觉着胳膊上一沉，低就瞧见自家小女儿正眨着睛看她，一双圆溜溜的睛闪着光。

“那您使使劲儿，把我送去翠琅轩当差可好？”

这是她考虑了好些日的事儿。

换了旁人，兴许都铆足了劲儿，挤破也要往夫人，九娘，还有十三郎君这些灶去，将来也有个好前途。

但沈隽是打算将来攒够了钱就赎府的。

如此一来，她更乐意去一个清静事少的主边，不惹事儿不冒，安安生生，平平稳稳地把这几年给过了。

然而这话顿时就把杜妈妈给惊着了，她倏地坐直，偏过看向小女儿，活像只炸了的猫。

“三儿！”她偏过看向沈隽，伸手去摸她的额，“你这，莫不是前日被风傻了？”

沈隽偏过躲开，“您不是常说，七娘对咱家有恩……”

“报恩的法多了去了！”

杜妈妈急得直拍炕沿，语速又急又快，“你当那些丫们都挤破了往九娘院里钻，是为了什么？再过两年，等九娘阁，院里的陪嫁丫鬟少说都能混个事娘，若是被抬了通房，那更是了不得，你阿在那边熬着，将来……”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角瞥见昭儿蓦然绷的颌。

沈昭的指甲掐掌心。

前世她被拖到九娘面前，挨了板被关庄的形又在前晃。

她别过脸去，烛火映着木桌上的纹路，像张密密麻麻的网。

另一边，沈隽还在努力说服杜妈妈，“可七娘书读得好，连西席先生都是常常夸奖的……”

“光会读书有个什么用？”

杜妈妈扯过被洗得褪了的被躺，“你当那些秀才举人们，是单靠着读书就能官的？”

“要是没人打，怕是连考院的门都摸不着。”

说罢，她便翻了个，面朝着墙，鼾声随即响起来，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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