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3)

谭芊的母亲七月去世，葬在京市郊区的一座公墓，她起初每隔几天就要去祭奠一次。

墓园旁边开了一溜店，她经常去那家“应氏语”。

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不连带推销、明码标价，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又友好。

见谭芊来了，迎面问候一声。

谭芊杏弯弯，同样报以微笑。

她今天选了一束黄百合，付钱的时候应老板说三十，谭芊扫码的手一顿，垂眸看了束上的标签，贴着四十。

老板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说自己记错了，她上了年纪，记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付完钱，临走时看店门外一大桶康乃馨在光暴晒，于是折回去，和老板知会了一声。

老板一拍脑袋：“哎！我又忘了。”

谭芊来墓园的次数多了，这事遇见的也多。

整整一个暑假，她每次来买时都得提醒对方一些零碎的琐事。

有时是店门遗落的束，有时是架倒数第二层遗忘的书本。

谭芊把书拿起来，轻轻拂开上面枯黄的，浅蓝的封面上印着白的碎雪，左上角是书名——《大雪将至》。

随手翻过扉页，右角龙飞凤舞地写着个名字。

谭芊一扫过去只认个三，将这本书放回桌上。

慢慢地，谭芊和老板关系亲密起来。

她添加了店的微信号，有时候想要一些价格昂贵的束，就会提前一天发信息过去。

老板会回复一条声线温和的语音过来：“好的，备上了。”

后来，谭芊叫老板应阿姨。

应阿姨保养得很好，叫人看不年纪。

店装潢得也致，只卖束，不卖纸钱。

应阿姨一个人开店，东西太多整理不过来，说自己上了年纪，记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用指挠挠鬓边，尴尬地笑笑：“的确是呢。”

也现在一句话不停地重复。

夏天天，应阿姨关着玻璃门开空调，一天来也卖不去几朵。

谭芊是个自来熟，有时店里没有生意，她会和应阿姨闲聊几句。

应阿姨以前中医院工作，退休后闲得慌，所以才来给自己找事。

谭芊说难怪，您这每天就卖几束，换别家都不起房租。

应阿姨笑着说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天天在家脑都要退化掉了，她上了年纪，记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不好了吧？

她委婉地建议应阿姨去医院个检，应阿姨应了声好就去忙别的事了。

谭芊无奈地叹了气：“您答应得倒是快，大概也不会去吧？”

应阿姨哈哈大笑。

谭芊也跟着勾了勾，却并没有让这个话题随着笑声翻过去。

等到那阵轻松笑意暂时歇来，她又继续捡起之前的话茬：“还是去看看吧，如果我当初能早带我妈妈去个检查，她可能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了。”

谭芊的母亲是心梗去世的，非常突然。

甚至前一天晚上人还好好的，和谭芊打电话时说自己上要退休了，打算去医院个全检。

那时正是期末，谭芊在大学任教，工作忙，打算等放了暑假就陪母亲一起去。

话筒那边也应了声好。

和往常一样的通话，互相了晚安后就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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