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无声(1/2)

雪落无声

宣统退位那年冬天，太行山褶皱的林家村，落了场雪。

五岁的林砚裹着蓝布棉袄，蜷在炕一角。

琉璃窗外，雪片簌簌地往墙里钻。

穿越第三日，他仍会不自觉地挲右手虎，那里，本该有三十年批阅公文磨的厚茧，如今只剩孩童细的掌纹。

破碎的记忆，在发的颅脑里，叮咚碰撞。

原是潞安府布商林永年的嫡，上月被送来乡祖宅避。

族爷爷林广福，是村里说一不二的人。

祭祖时，藤条往青石阶上一，连村老黄狗都不敢吭声。

可就是这个古板老，秋收时，见孙把麦垛堆成了王八样，也只会揪着胡笑骂：“小猢狲！”

“喝了姜汤再闹腾。”端着瓷碗掀帘来，蒸腾的气糊满了小屋。

三天前也是这般大雪，原带着一帮泥猴崽，在晒场疯跑，棉鞋浸透了雪。

等爷爷从县里领了剪辫的告示回来，孩已烧得胡话连篇。

林砚正是从那时穿越过来，占了这个五岁小孩的！

窗底，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虎着满雪钻屋，怀里抱着结冰碴的酸菜缸：“俺娘让送的！”后跟着的二丫举着草编蛐蛐笼，红绳被风得飘。

这些佃家的孩，平日砍三捆柴，才能换块糖吃，唯有林砚从城里带来的玻璃弹珠，能让他们睛亮上半天

林砚刚要炕，前猛地发黑。

他摸到枕边那匹黄杨木雕的小，尾还沾着前些天打雪仗蹭的泥，蓦然想起原举着它当令旗的“威风”。

什么孩王，不过是仗着爷爷溺。

药的辛辣在尖炸开，呛得他弓背咳嗽。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拍后背，力却震得他腔发闷。

这躯壳太孱弱了。

他想。

“你爹捎信说城里不太平，让你在村里多呆些时日，来年秋收后，再接你回城学堂。”爷爷的声音传来。

檐外雪光刺目，林砚望着虎棉鞋上破开的，陷怔忡。

这个冬天，在历史课本的空白，正蛰伏着无数个“虎”的剪影，去岁淮河大冲毁三百万亩农田，直隶霍夺走五万命，山西白疫里，哭哑的母亲抱着死婴投了井。

而此刻，距离津浦铁路工人因欠薪暴动还有十七天，距河南红枪会抗捐，遭军阀屠村尚有八个月，离那震惊中外的“二十一条”签订，不过两年光景。

窗外，忽传来木碾雪的吱呀声，伴着断续铜铃。

林广福的旱烟杆，在门框敲脆响：“自家的伙计，来收冬衣了。”透过窗的琉璃，林砚望见五辆驴车碾过晒场，车辕着的“晋昌布庄”三角旗，早已冻成片。

车队末尾，跟着十来个挑夫，扁担压弯如月，箩筐里靛蓝土布堆得冒尖，那是村里妇人熬夜纺就，换来的铜钱，能贴补一冬的开销。

“今年黄河决了六”灶间飘来王婶压低的嗓音，陶瓮舀声里裹着愁绪，“直隶淹了四十一县，逃荒的啃完树，开始吃观音土了。”

林砚数着房梁蛛网，前世读过的记载，浮现脑海：民国元年，全国患致灾民逾百万。

冬雪未至时，保定城外饿殍已冻成青紫的人形路标。

暮漫厢房，二丫爹送来半袋黍米。

这沉默的佃农左手缺了三指，是去年在赵家煤矿背煤时，被升降铁笼生生轧断的。

“矿上又塌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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