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何天魁(1/2)

何天魁

峻善镇，天魁帮总舵，何园。

夜已经渐渐了，但何园的人们都还没睡觉。

因为何老爷还没睡。

何园的规矩历来如此，老爷没睡，所有人都不能睡。老爷起了，所有人都要起。

想睡觉的，不想起的，怎么办？

可以，搬去就是。

但是搬去了，以后就别回来！

自从何天魁何老爷打断了搬去之后还想再回来的二儿一条，就再也没人敢挑战这个规矩。

几十年来，何园的规矩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正厅里，须发皆白却依旧威武堂堂的何老爷喝了参茶，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显了几分困倦之意。但他并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而是随问：“外面那个，怎么样了？”

伺候在旁边的家立刻回答：“小人这就去查。”

“不用查了。”何老爷淡淡地说，“人家都来找咱们麻烦了，还有什么可查的？”

家立刻“是”，就去了。

何老爷叹了气，说：“我真的是老了，老了，就容易心，就优柔寡断……放在我年轻的时候，早就没有什么孙家了。”

“您现在宽厚仁慈，是大家的福气啊。”一个徒弟陪着笑说。

何老爷不屑地笑了笑：“宽厚仁慈？那都是没用的人安自己的假话！我就是老了，心了，没年轻时候杀伐果断了……唉！要是让当年的老朋友们知，我现在竟然这个样，他们一定会笑得从棺材里面来。”

“他们为什么要从棺材里面来？”他的女儿何伶俐问。

何老爷的神有些迷离，陷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起来了，他们没棺材可。他们都被我烧成了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装在一个坛里，埋在了河底。成本比棺材可多了。”

“那不是好的嘛。”一个徒弟笑了，“您当年也厚的啊，起码没让他们骨分离。”

“厚什么的谈不上，我当时也就是不愿意让他们骨分离罢了。一家人聚在一起是缘分，总要全了这段缘分才行。一家人嘛，一个也不能少。”

何老爷说着，又陷了回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低声唱起戏文来。

“想当初，我跃中原，搅动三江踢五岳。到如今，枯坐兰台，一只酒壶重如山……”

这是一首很著名的杂曲《英雄叹》，唱的是帝甲晚年时候夜宿兰台苑，梦见昔日的功业，然后一觉醒来，却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于是他不胜凄凉，哀叹了一曲英雄迟暮。

这曲戏文也是文坛匠文超公一生最后的作品，他将这曲戏文送到书坊的时候，就叹人生苦短，自己要去追求理想，去看看九州之外的风景，从此杳无音讯。

多少年来，九州大地那些年迈的英雄豪杰们，都喜唱这曲戏文，有些人甚至唱着唱着，不用喝酒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者有之，醉得嚎啕大哭者有之，醉得刀杀人者……自然也有之。

何老爷的况算是比较好的，他只是唱戏，从来没把自己唱醉过。

他就坐在那里，右手打着拍，轻轻地唱着，唱得荒腔走板，还有些五音不全。沙哑衰老的嗓音里面，透难以掩饰的悲凉。

就像是一只年迈的狮，无打采地趴在动园的笼里面，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片刻之后，家来了。

“老爷，理了。”他低声禀报。

何老爷这才从回忆中惊醒，愣了一，回过神来：“理了就好。以后这小事不要问我，你们自己理——我老了，也没几年可过了，你们要自己把这个家撑起来。”

“父亲，您还年轻着呢！至少还能再过三十年！”何伶俐急忙说。

何老爷慈祥地笑了：“三十年？我也想要再过三十年啊！能三百年三千年更好。只是……这事终究是无法可想的，帝甲尚且会老会死，何况为父？我的况，我自己最清楚，三十年？我怕是连三年都没有了……”

说着，他叹了气：“你比你六哥好多了，他只知给我惹麻烦！你六个哥哥，四个都死于非命……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啊！”

“六哥他也很小心的。”何伶俐说，“就像这次，他不也是等凌天赐死了，又观察了一阵，确认姓凌的没留什么底牌，才动手的嘛。”

何老爷冷哼一声：“小心个！他就不知‘既然了，就要净’的理吗！不把孙家完全净也就算了，竟然还被逃走了一个！要不是镇上班机灵，在他敲登闻鼓之前就抹了他的脖，天晓得会惹什么来！”

“还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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