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4)

。黑圈消失了，肤匀称了，连原本扁平的五官似乎都立了起来。 柜最后替她抹上釉：「看，这样是不是亮多了？很适合上班喔。」

午休补妆时，她看着镜。 细緻的眉、粉的、明亮的瞳孔。她安静地端详着，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快要记不起那张素顏、平凡，却能让她坦然睡的脸。

陈雨柔依然在笑，只是那一刻，她隐约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里慢慢离，越飘越远。 但她已经停不来了。 她必须继续追着镜里那个更緻、更级、却也更陌生的另一个自己，拼命跑去。

那句「顺多了」，像是一枚沉重的印章，盖在了她的努力上。 「谢谢经理。」她笑得甜而标准。

当晚，她了近一小时执行那繁琐的卸妆与保养。 卸妆油化、层洁净、化妆、抗老华。保养影片里说，二十岁就得开始对抗地心引力。她以前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却研究得比谁都认真。 演算法准地捕捉了她的焦虑，推播源源不绝： 「职场女必备緻妆容」、「如何从普通人提升级」。

不到五分鐘，讯息如般涌： 「天啊，变好漂亮！」 「这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是有什么喜事吗？」

陈雨柔愣在那里。 那句话听起来像称讚，却让她到一莫名的窒息。因为最近所有人给她的评价都指向同一个逻辑： 「你变好了」、「你变漂亮了」、「你终于像样了」。 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原本的样，其实也很好。

丢这句话，他便转离去。 「状态可以了」——这五个字像一枚沉重的铅块沉心底。那意味着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的状态始终是「不可以」的。

回家路上，她不断藉着手机萤幕查看自己。 捷运车窗反的那张脸，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与「漂亮」產生了某关联。

陈雨柔跟着她们笑，心底却有一瞬间的空白。 越来越像公关，那以前的她，像什么？

黄经理离去后，白小轻拍她的肩膀，语气欣：「我就说吧，这世界对漂亮的女生总是比较宽容。」

隔天，她再次提早两小时起床。 底妆、眉影、修容、睫。动作越来越嫻熟，她甚至在临行前，对着镜拍了第一张自拍。 修图拉了亮度，柔焦了孔。她把这张照片发到了限时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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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又传来一句叮嚀：「别太累，女孩熬夜不好看。」 陈雨柔看着萤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熬夜，不是为了报表，而是为了研究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像这栋大楼里的一分。

临时改装的摄影棚里，化妆师一抬起陈雨柔的就皱了眉。 「底妆太乾了，最近熬夜

午两，摄影团队驻十九楼。 空间里充斥着材碰撞声与公关忙碌的谈，空气绷得极。陈雨柔守在柜檯后，看着那些穿梭的英们纷纷躲角落补妆、拨发丝。她明明其中，却到一荒诞的疏离。

到公司后，白小睛一亮：「今天的妆满分的耶！」 「真的，越来越有公关的样了。」旁边的同事也凑过来打趣。

週五上午，公司宣布午要拍摄形象素材。 「去年我也有拍喔。」白小兴奋地展示手机照片。画面中的她站在品牌墙前，笑容优雅如模拓印，妆透亮得近乎虚幻。 她看向陈雨柔，语气轻快：「这次你一定会被选上。你现在的样，比刚来时好太多了。」

它像是一个温柔的鬼，反覆在她耳边低语：你原本的样，是不够的。

班前，黄经理再次路过。 他扫了陈雨柔一，破天荒地了：「现在顺多了。」

盯着那些讚，陈雨柔浮现一陌生且烈的愉悦。 原来，被这个世界称讚「外表」，是会让人上癮的。

直到黄经理走过来，简短地令：「雨柔，等一跟白小一起支援站位。」 她受若惊地抬：「我吗？」 黄经理掠过她的脸，微微：「嗯，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了。」

以前她总觉得，那些愿意牺牲睡眠、早起梳妆的女孩活得太过辛苦。现在她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疲累，而是那不知不觉渗骨髓的「习惯」。

那一瞬间，陈雨柔看着镜中那个闪闪发光的陌生人，竟然產生了一卑微的捨不得——她捨不得卸掉这层緻的偽装。

洗脸时，她开始执着于指尖的力度与温。保养品必须由往上推，妆前要等待彻底收，底妆更要耐心地少量多次堆叠。她甚至学会了研究自然光与人工光源的温差。 租屋的窗朝西，晨间光线偏冷，容易让粉底显得假白。为了校正这偏差，她特地买了一盏亮如白画的桌灯。在灯光，镜里的倒影一天天变得陌生而稳定。 眉形变细了、线不再发抖、鼻影的角度抓得准。可不知为什么，她凝视镜的时间越，越觉得哪里还不够，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

陈雨柔开始习惯在门前，为这张脸多预留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