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1/1)

车驶离市区，往郊外开阔的草地开去。

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风从半开的车窗钻来，裹着草木与光的味。

穆偶靠在副驾，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偶尔侧过，偷偷看一开车的人。

訾随握着方向盘，神依旧淡淡的，颌线绷得利落净。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可只是这样安静开着车，都透着一无声又安稳的宣告。

早上他说要带她去放风筝，她还愣了一瞬。儿时那个模糊的约定，在脑海里随着他的话，轻轻晃晃地浮了上来。

日里，四小巷后面有一片草坪。风和日丽的日，总有几个孩放着自己手工的风筝。手艺糙得很，在风筝后面上几条布条当尾，再绑上家里织剩的线，一边跑一边放线，风筝却总也飞不起来。

那时他们还傻傻以为，是自己跑得不够快，或是风不够大。

直到王屠夫家的孩买了一只新风筝。他神气地站在一众孩中间，喊着：“别挡住我。”

等风一来，只轻跑几步，风筝便稳稳飞了起来，越飞越。

到她要仰着，被太晃得眯起，才能看清天空里那只拖着尾、随风轻轻飘的风筝。

她想，原来风筝飞起来可以这么，这么好看。

“喜吗？”站在旁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的訾随冷不丁开。

她眨眨发酸的睛，看着訾随黑黝黝的睛，垂眸看到他嘴得都起了。

风筝真的很漂亮，同样价格也很丽。可是耳边听着一呼声，好似自己的心也在跟着叫唤一般。

“……喜。”她犹豫了半晌，才低低开。

“好，那就买一个。”

穆偶看着訾随平静的侧脸，没问他没钱怎么买，只是伸手攥住他旧衣服的衣角，乖巧。

后来訾随找到她，窘迫地低歉说“我钱丢了”。最后两个人天天蹲在巷捡瓶，一攒皱的零钱。

好不容易凑够数，那段记忆却戛然而止，断了线。

穆偶用余光看着前这张早已脱胎换骨、锋利成熟的脸，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

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一起了车。和煦的风得穆偶的裙摆摇曳着，訾随从后备箱拿半人的风筝，走到穆偶边。

“把外穿上。”

“好。”穆偶乖乖披上，跟在他后，往草地走去。

地是訾随选的，这里人少安静，天空蓝得透亮，微风拂过，绿茵茵的草浪一层层伏。

远只有几人躺在树荫，宁静得像一幅不敢声的画。

訾随低整理好风筝。

穆偶望着那只比小时候小卖里见过的还要大、还要致的沙燕，忽然有恍惚——

那段空白了十二年的时光，好像也跟着这只风筝，一起大了。

“乖乖。”他拿着玉线递过来，另一只手抓着风筝，“你来吧。”

“好……”

风起。

线被一拉，隐蓝天。

风筝带着两人未曾说的岁月，扶摇而上，飞在天际。

仿佛那段断了多年的回忆，在这一刻，重新被系上。

訾随像小时候那样，无声地护在她后。她能清晰觉到他膛轻微的起伏，闻到他上清冽净的气息，将她轻轻圈住。

风筝越飞越，越飞越远，在蓝天上缩成一小，轻盈，自由，再也不会跌落。

“随随，你看！”穆偶仰着，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笑意藏不住，声音都带着雀跃，“飞起来了！”

她意识回。

一，撞他底。

他本没有看天上。

自始至终，他都在看她。

目光沉沉，裹着平日里从不见的，像正午最的那束光，落底，化不开，也躲不掉。

訾随看着她洋溢着笑的脸，就像是被她牵住了心。他看着穆偶手里的那截风筝线，他知自己和那个风筝一样——不离得多远，都有人拉着、拽着，把他从不堪中捞来。

“乖乖……”以前没能陪你的，以后所有的一一对你实现。他轻声带着眷恋呼唤穆偶，却没敢轻易把承诺说。

訾随视线垂看着穆偶，明明神依旧冷寂，却带着人的温度。

穆偶被他看得心一，连忙又转回，假装专心看风筝。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穆偶心猛地一，慌忙转回，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却彻底了底。

风掠过草地，掀起她的裙摆，也动他额前的碎发。

一一矮的影立在光。

风筝在天上飘，线在两人手中牵着。

这一次，她想，随随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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