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她的泪砸到耳罩垫上，没声音。

陆灼就在那辆面包车旁。

老学徒不说话了。

校服换成了一件灰黑工装，袖挽到小臂，左手纱布外面又缠了一圈胶带，右手拿着记录本。她的发尾褪成枯黄的蓝，贴在脖颈上，脸颊边蹭着一块黑油。

三天里，最后一排空了半边。

“你还菜？”

沈听晚蹲去，把耳机抱怀里。

“人活着总得有追求。不然跟这破车有什么区别，打不着火还占地。”

沈听晚躲在胎后，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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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叫前途。

三天前天台上的话又砸回来。

前面那个修车工拐一扇卷帘门，门上着四个掉漆的红字，永胜汽修。

老板一脚踢在胎上。

“你要是坏了，工资没有。”

世界退回无声。

老学徒笑起来，牙签差掉。

老板四十多岁，光，脖上挂着金链，肚着油污围裙。他指着车说了一大串，沈听晚读不完整，只捕到几个词。

“别添。”

老板嗤了声。

一秒，电焊声从屋里冲来。

沈听晚踩着砖往里走，书包贴在前，陆灼那副裂开的耳机硌着她的肋骨。

老板没笑。

旁边一个老学徒叼着牙签，手里拿着万用表，摊了摊手。

她原先想过很多画面。

陆灼蹲，钻到车底前丢一句。

她站在车前，听老板骂，表像在听一题弱智选择题。

沈听晚的脚钉在原地。

可她的脚只动了一，就停住。

陆灼指了指发动机舱。

陆灼被人支使着搬胎，被老板扣钱，被一群男学徒围着笑。她甚至已经在便签本里写好了几句要拿来的谈判话，什么未成年，什么伤手，什么不能加班。

他盯着陆灼，里全是算账。

那人从巷铁棚钻去时，袖半截红绳，上面挂着永胜汽修的钥匙牌。

陆灼没有回晚自习，没有回天台，也没有回那间欠费的小屋。

红便签上，还夹着那张被风皱的纸。

“换总成你掏钱？车主就给三百工时，你给我换个三千的？”

陆灼的左手不方便，右手托着工，半边肩膀贴着泥地。车底很脏，油滴顺着底盘落，砸在她袖。

旁边两个学徒笑声，老板骂了一句，没拦她。

沈听晚看见他嘴型慢来。

她低看自己的便签本。

老板扭看她。

沈听晚站在旧胎后面，调低助听音量。

第三天午，沈听晚在南巷看见一个浑脏污的修车工，肩上扛着废胎，手里拎着一袋盒饭。

“火线圈没问题，传线路短了，读数。你刚才试车，怠速抖，排气突突，电瓶灯了一。”

这女学生便宜，手伤，肯吃苦。真能修来，今天这单就有赚。修不来，让她背锅也方便。

“好，今天盒饭加。”

可陆灼没有看起来可怜。

她耳后刺痛，连忙关掉开关。

黑签字笔。

“别换总成。”

沈听晚想冲去，把她拉来。

“赔钱。”

火星从卷帘门飞来，落在一滩边。她看不见声音，只看见人的嘴一张一合，看见铁棚被风掀动，看见老板拍着车，唾沫到前挡风玻璃上。

“周哥，这车线路成蜘蛛窝，换总成吧。”

“女的。”

机油味与另一光芒

铁巷里没有一块净地。

陆灼把记录本合上。

“小陆，你以前考年级第一吧？修车也搞阅读理解？”

沈听晚把陆灼的裂耳机书包，隔着十几米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越越大，红便签被卷到角落，一张压在裂开的耳机旁边。那是陆灼刚才忘在泥台上的降噪耳机，左边耳罩上的裂还没修。

巷越往里走越窄，违建铁屋一间贴着一间，地上全是黑和螺丝钉。

门停着三辆坏车，一辆面包车前盖掀开，发动机舱里缠着线。屋里有人骂骂咧咧，扳手砸在泥地上，弹起半圈油。

笔尖漏墨，在她掌心开一团黑。

陆灼把扳手拿起来。

“你又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