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她会给沈棠吃饱穿，会让嬷嬷给她合的衣裳，会时给她请先生来上课，逢年过节也会给她备一份像样的礼。这些事康嫔都了，得妥妥当当，挑不一病。

可是她从来不抱沈棠。

沈棠记得很清楚。从六岁到十四岁，八年时间，康嫔没有抱过她一次。没有摸过她的，没有帮她过泪，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握过她的手。康嫔会吩咐嬷嬷去熬药，会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甚至会在沈棠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坐在外间，但她从不走来。

沈棠后来才想明白，康嫔不是不关心她，而是不敢关心她。

康嫔这辈最大的追求就是“不错”。皇上把一个废妃的女儿给她抚养，这件事本就是一颗雷，养好了，没人会夸她；养差了，有人会借题发挥说她与废妃一党有勾连。所以她必须保持距离，必须不冷不，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只是在履行一旨意，没有任何多余的。

这个里，最要命的就是“多余的”。

沈棠理解康嫔。她甚至不怪康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地方，自保是本能，冷漠是德，谁有多余的真心谁就先死了。她母亲临死前那句话是对的，“千万别把心给任何人”。

可理解归理解，不怪归不怪。

她还是会在夜里哭。

只是一本能的反应，白天太累了，太绷了，每一句话都要想三遍才敢说，每一步路都要看清了才敢走，到了夜人静的时候，所有绷了一天的弦忽然松来，泪就自己来了，拦都拦不住。

她哭的时候不会声，不会翻来覆去，甚至不会动。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睛，任泪从角发里，打枕。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枕翻个面，谁也看不来。

没有人知她会在夜偷偷的哭。因为没有人来看她。

咸福的东偏殿有一扇朝北的窗，推开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屋和远一段灰蒙蒙的墙。沈棠最喜坐在这扇窗面看书，因为坐在这里，她不用面对任何人。

不用面对康嫔客气的疏离，不用面对嬷嬷们怜悯中带着警惕的目光，不用面对那些来串门的嫔妃们打量货一样的神。

里的人看沈棠，像看一件不知该怎么理的东西。

说她是个格格吧，她母亲是个废妃，上着“不净”的血。说她不是格格吧，皇上到底没有废了她的宗籍，玉牒上她的名字还在。说她是主吧，谁也不会真的把她当主敬着。说她不是主吧，该行的礼倒是一样不能少。

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不左不右，像一块拼错的拼图，放在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里的人不知该怎么对待她，于是选择了一最稳妥的方式，忽略她。

在她面前说话不用太小心，反正没人会在意一个废妃之女的受；有什么脏活累活可以推给她，反正没人会替她。都不重要。

一直到沈棠十四岁的时候，她早都已经习惯了这忽略。

她习惯了在宴席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习惯了没人跟她说话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聊天，习惯了在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面无表，在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笑。她本不知该怎么到跟别人一样。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过正常的参照。

她不知被母亲抱在怀里是什么觉，她母亲抱过她，但那是六岁之前的事，她记不清了。她不知被父亲夸一句是什么觉，她父皇大概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全。她不知被妹真心实意地关心是什么觉，那些公主们看着她，睛里写满了“别靠近我，别惹麻烦”。

她什么都不知。

但她知一件事。

她不怕孤独。

一个从没吃过糖的人，不会觉得日苦。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过的，以为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中间那些闹闹的相聚都是假的，散了之后剩的那个才是真的。

她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哭。她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十四岁那年秋天，她在那条巷里，遇到了那个人。

那天晚上的事，沈棠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现的。

她明明走的是同一条路，经过的是同一棵老树，可那天晚上那棵树跟平时不一样了。树的月光比别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那里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她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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