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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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没有。她用那只血的手指掀开了箱盖。

樟木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烈的陈旧的气息,像被密封了太久的往事突然被打开时的那。沈棠被呛得咳了两声,泪咳来了,但她分不清那是不是真的因为被呛到,还是因为这气味,这她几年前闻到过的,和母亲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的气味,从鼻腔冲大脑,唤醒了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净了的东西。

母亲的手捧着她的脸的时候,拇指会轻轻地挲她的颧骨,一遍一遍地,像是想把她的样指纹里。

母亲躺在床上,睛闭着,嘴是青紫的,嬷嬷说“给贵人磕个吧”,她跪来,磕了三个,没有哭。

想到这里,沈棠的泪终于掉了来。她哭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的屋里,在那个半开的樟木箱前面,那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件半旧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是那洗了很多遍,颜已经发白的旧棉布。一枝银簪,簪镶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宝石的颜暗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灰。一面铜镜,背面刻着缠枝莲的纹样,镜面已经氧化得发黑,照不人影了。一本手抄的《心经》,字迹娟秀工整,是母亲写的,墨迹已经有些开了。

沈棠把每一样东西都拿来,看一遍,摸一遍,轻轻地放在边的地上。她得极慢,像是在行某仪式,每一件遗都需要被认真地,郑重地对待,因为它们是她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痕迹,过了今天,也许她又会把箱合上,再也不敢打开。

然后沈棠看到了箱底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封信。

没有信封,就是一页纸,对折了两次,压在箱底最,和樟木的底板贴在一起,不翻起底板本看不到。沈棠把那张纸来的时候,纸张已经脆得不行了,像一片枯的树叶,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张展开。

纸上的字迹也模糊了。墨迹洇开了,字的笔画连在了一起,像一条条黑虫爬在纸上,你能看它们曾经是横竖撇捺,但你看不它们曾经组成过什么字。

沈棠把纸凑到窗前最后的日光,眯着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有些字还能认来。

“……臣妾……罪……不敢……”

“……皇后……容……”

“……并非……不贞……只是……”

“……当年……指腹为婚……从未……”

“……皇上……疑心……无法……”

“……若有来世……不愿再闱……”

沈棠的手开始发抖。

纸在她的手指间簌簌地响,像一只正在死去的蝴蝶在扇动翅膀。她的泪又掉了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砸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墨迹遇开了一,那几个勉还能辨认的字变得更模糊了。

她看到了“皇后”两个字。

不是现在的皇后。是当年的皇后,雍正的皇后,乌拉那拉氏,和她母亲同一个姓氏,但没有半关系。那个坐镇中,母仪天,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妃嫔生死的女人。

沈棠把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字,比正面更淡,淡到几乎看不清楚。她把纸举到最,让最后一丝日光从纸背透过来,那些笔画在逆光中呈现,像是渗了纸张纤维的、洗不掉的、已经变成了纸张本分的颜

她看清了一句话。

“皇后疑臣妾与表哥有私,命臣妾自证清白。臣妾知皇后之意不在臣妾,在乎皇上之疑也。皇上疑,则臣妾必死。臣妾不死,皇后不安。”

沈棠的手指猛地一蜷,那张脆弱的纸从中间裂开了一。她吓得倒凉气,赶把纸平放在膝盖上,不敢再碰。裂从纸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刀疤,把“臣妾”两个字劈成了两半。

她盯着那半张纸,那个被她拼凑来的,不完整的故事。

母亲的罪名不是“不贞”。

母亲的罪名是“皇上疑心她不贞”。

而皇上的疑心,是被皇后喂养大的。皇后在皇上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两句什么,日积月累,滴石穿。皇后不需要拿任何证据,不需要证明母亲真的有私,她只需要让皇上心里那颗怀疑的发芽,怀疑的一旦,母亲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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