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一条年的蛇灵用尾尖勾住木铲，把糯团从盆底缓缓拉起，扯一条亮丝，另一条蛇灵负责将半的糯团挑起压回，最小的那条蛇灵则叼着小瓷勺在光亮又的糯团撒上桂碎，偏巧每次都撒歪，被旁边那条轻轻用尾尖推正。

晾了半晌，他才懒洋洋地瞥了忉利天一：“怎么，连你也来当说客？看着我们打生打死，不是更有趣吗？”

心底先暗，是好看的。

不动明王克己奉公，委实是位完无瑕的圣，信天命恒常，法理昭彰，六转自有秩序，而人本善。世间万的对与错，赏与罚，与恨都俨如冰原冻土的黑山白，历历可辨。

他立姿清峻，肩背如削，黑衣盘着云火缠的沉蓝焰，似乎久居位俯视众生，因而自然而然地挟带不容置喙的凛然。

岁时转，及至琉璃光明王三胁侍之一的忉利天在一树清芳郁烈的优昙婆罗，循香截住了粼。

忉利天叹息一声：“我看见……朱雀大人命中有一任妻，然而天命无常，最终他不得不亲手了结这份业缘，杀妻戮，在此之后，他将勘破关，心神彻悟。”他顿了顿，目光温蔼却定地看向粼，“而那段被斩断的业缘……落在我上。”

粼嘴角噙起一抹愉悦的笑意：“听了几幕好戏，就耽搁了。”

“我绝非说客”，忉利天轻轻摇，中着分寸得宜的关切与忧，“只是……前几日静观因果，借天照见了朱雀大人的未来，心中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让你知晓。”

要是这张脸能够沾染上七六恨嗔痴……

旋即又轻轻一叹，可惜是个这么没劲儿的。

三十三重天各有化，纵使尊位更迭，诸神晤面也皆以天号称其职守。

上依次位列着五座形制各异却同样威仪磅礴的明王宝座，煌煌神光昭示着它们的主人是何等尊崇的存在。

粼端详着案板上香气沁鼻方方正正的桂拉糕，心想若不添几味无伤大雅的毒药送给不动明王，聊表敬意，简直辜负了他那成日一本正经的模样。

起初粼在月海伤重为琉璃光明王所救，不久后新任忉利天主擢选而，照料他的差事便落在了这位新贵上，不分昼夜，事事周全。粼虽心乖张，却很会遇自己人，因着这番照拂他对忉利天素来宽待，并不吝惜好脸。

粼好整以暇，不偏不倚对上那缕目光。

嫌隙却日久愈。

璆琳般蓝的珠掩映在耀目金发，仿若远海最未照及日光的那层暗，望过来时毫无波澜，却叫人不自觉屏息凝神。

起先神域上还有闲押注隔岸观火，赌这横空世的孽缘最终会是谁能压过谁一，谁知机锋渐峻，纷无歇，诸天圣众逐渐也叫苦连连。

初时还只是诸神预料之中的小打小闹，不多时，隔三差五便斗得山川倾覆，天地黯然。

光影错间，远的不动明王恰好回眸。

但与往日不同，一向最擅滋事寻作乐的粼在不动明王这儿竟讨不得半便宜，时常胜机刚显，那缕净世蓝焰便已摧枯拉朽气势汹汹地反戈一击。

位于正首的琉璃光明王清峻端然，在日光泛着浅淡的洁净青光，他目光渊，似静映照万，却无半分迫。

他们结伴同行，踏遍雪山林境，涉过浮海之外，歼灭邪佞庇佑人间。

忉利天的天通能照见十方世界的远近苦乐，生死迁，三世因果。

“哦？”这话终于让粼来了兴致，眉梢轻挑，“他那般无趣的神明，日后还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

粼觉得，他约莫是从神域初见起就跟不动明王相当不对付。

他看向粼，慈和温柔：“怎么来得这样迟。”

天正逢薄雪纷落，香雾初散，粼正意兴盎然地监工白皑皑的蛇灵们桂拉糕。

而在粼中，大千世界本是一滩浑浊，欺善怕恶嗜贪婪才是生灵本源。所谓秩序，不过是虚妄的泡影，一切界限，终将于混沌。

那就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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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利伽罗与不动明王的孽缘，至此无尽无休地纠缠牵绊。

忉利天笑着看他有模有样的指挥，弯了弯，才温声：“见你与朱雀大人近日多有龃龉，我心难安。”

殿心一片极为广阔的八功德镜倒映着上方的殿宇与光霭，不可测，仿佛为审判而蓄的寒。

料想对方见他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