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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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庙还是那座观音庙。蒲团上的红布换过了几茬,观音娘娘低垂的帘仍始终如一。

18年前谭巧音在这里梳起发髻,立誓终不嫁男

18年后她再踏同一片香火里,要立的是另一重誓——与旁的女,终相守,永不相负。

两重誓言,同一位神明,都是她自己选的人生。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七夕。

亦是凌见香和谭巧音缔结金兰契的日

前一晚,阿香着何姑的吩咐在灶上烧了一大锅,丢叶去秽气,满院都是草木清苦的香气。

灶房里,谭巧音站在木桶边,一颗一颗解开旗袍盘扣。阿香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声哗然,耳烧得比灶里的炭火还红。

她知,过了今晚,她们就是契相知了。不是母亲和女儿,是两个自梳女,一对明媒正娶的妻妇。

第二天天刚亮,金兰妹们便在庙里张罗开来。何姑在供台上摆好香烛供品,陈婆婆把红绸带从庙门一路挂到廊,阿玲和方先生把新鲜百合供台两侧的陶瓶,阿则在供台边摆好写了庚帖的纸文袋。

林晚意到得最早,也走得最轻。臂弯挎着一只小竹篮,装着两枝带的白玉兰,她把篮搁在供台边,便静静退到廊站着。

谭巧音从耳室走来的时候,阿香的呼顿了半拍。

女人穿着那件月白真丝旗袍,晨光落在丝料上,泛着温的柔光。卷发松松拢在脑后,没盘繁复的发髻,只耳垂上那对金丝绕玉的珍珠耳坠,随着脚步轻轻晃

阿香在神像旁候着,看见她从门槛里逆着光走过来,旗袍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腰肢微摆,是她看了十几年的步态。可这一刻,面前的人不是骂遍西关的八姑,不是翻账本的谭老板,不是祠堂里的周谭氏。

是她的契相知,是她明媒正娶的妻。

鼻尖猛地一酸,阿香用力眨了眨,把回去。

“怎么在发抖?”谭巧音走到她面前,指尖拂过她的袖,“别张。”

“没有。”阿香稳了稳,后背绷得笔直。

“排练了一晚上,就练个同手同脚?”谭巧音伸手,把她领歪掉的丝边轻轻正了正。

阿香今天穿了件西式白缎裙,腰间系着细珍珠腰带,领缀一圈丝,手上着及肘的白丝手。一新一旧,一中一西,两样素白,凑成了同一份心意。

被她指尖一碰,阿香反倒定了神。“现在不张了。”

阿香气,朝谭巧音伸手。谭巧音看着她亮晶晶的睛,轻轻把手放了上去,手指穿过指,扣得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和半生的等待。

何姑站在供台前,朝两人。阿香和谭巧音并排跪在蒲团上,朝观音像去,叁跪九叩。

谭巧音俯时,前晃过一瞬旧影——18年前也是这样的蒲团,也是这样的香火味,年的姑婆替她挽起发,说梳起了就不能反悔,从此不嫁男、不从夫,自己撑着活一辈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就这样了。

原来神明早就替她想好了后路。

何姑把叁炷香分别递给两人。阿香接过时手指抖了一,香灰落在虎得她嘶了一声,还是稳稳把香了香炉。

谭巧音侧看她,里落了笑。她自己把香举过,闭上,睫轻轻颤着,嘴翕动,不知在跟菩萨说什么。

供台上摆着两碗同心茶,何姑先递过茶碗。两人接过,手腕相抵,同时饮了半盏,再换饮尽。

茶是清茶,落嘴里,阿香却尝了甜。

接着何姑展开金兰契书,声诵读。契文是张拟的,着自梳女传来的老格式写,字字郑重:

“立契人谭巧音、凌见香,俱为自梳,自愿结为金兰契相知。终相守,誓不相负,同伉俪,共度此生。生则同衾,死则同,天地神明,共鉴此心。”

读完契书,何姑将文卷供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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