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2/2)

“可你让我的案归在了你自己名。只要我不在你这里，我就是个逃犯。”

她站在门槛外面，暮风从廊来动她的裙摆，她抱着怀里那只漆木匣，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他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

他纠正她。

她看着他案上堆着的那半尺折，看着他指间那朱笔的笔尖上涸了一半的朱砂，看着他的脸在暮光里被切成明暗两半的样。

她比从前更贪睡了，午后坐在案前读着读着睛就合上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压在纸页上，指腹底洇了一小片印。

他没有接话。

良久后，他才低低开：“我只是想——替你挡了那些刑罚。”

然后她转过，冷淡的声音传来：“那是你的一厢愿，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可夜里她躺在榻上的时候，偶尔会把手掌覆在小腹上停一会儿。

他搁笔抬起来看她。

他的手指搁在那一页纸的边角上，指腹压着纸面，不重，可她看见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

暮光落在她肩上，淡金的，可她觉不到和，她只觉到自己的心凉了大半截。

傅晋神平静的看着她，窗外的暮从门框里斜斜地切来，把他的影拉了一截落在后的书架上。

“留在这里，未尝不是另一方式。”

掌心里什么也觉不到，可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侧躺，背贴着最里侧的墙面，一只手蜷在前，像在护着什么。

他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指节没有动。

第八日黄昏，沉念茯抱着那只漆木匣走到了书房门外。

“调了档。”

她开始挑，只挑青禾端来的膳里那些清淡的菜式，冰糖燕窝莲羹、清炖胶竹荪清汤、白莼菜鲈鱼羹。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殿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来，暮光从她背后漏去落在他案面上，把那堆折的边沿照得泛黄。

傅晋看了她片刻，然后他低，重新拿起那朱笔，落在折边角上批了一行字。

她的绪激动起来。

“然后我收了。”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桌面，一，又一。

“我让你住着。”

他说，“文书走了一个来回，从刑到枢密院又回刑，最后落在了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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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说你要读完苏慕雪的所有东西——再替她赎罪。”

殿中阒然无声，只有朱笔划过奏本的声音，炭炉里烧的很旺，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对着那摊痕发了一会儿呆，把它悄悄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批了。”

“然后呢？”

她不再回，抱着那只漆木匣一步一步走回了幽茯阁。

她对气味的反应也愈发明确——不是所有的气味都让她恶心，只有那些油腻的、厚重的、带荤腥的，她会意识地把脸偏开。

“那是你替我的决定，你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傅晋没有再抬，可攥着朱笔的指节却已渐渐泛白。

“你去不了。”

沉念茯抱着漆木匣的手指了一分。

“你的意思是——”

可那些膳她也仅吃去一小半，吃完了又觉得困。

她的也在这些日里逐渐缓慢地变化着。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城楼，没有锁，也没有门。

“批了之后呢？”

“我的放刑，刑的文书到底批了没有？”

“你把我关起来了。”

“你的放刑从我这儿发，也在我这儿停着。刑的人不来提你，是因为你的名字不在他们的名录上了。我把你的案从刑的序列里调了来，单独归在了枢密院的旧档里。没有我的批文，没有人能把你从这扇门里带走。”

傅晋看着她，那双墨的瞳孔在暮光里浮着一层极暗的微光。

她把自己这些反应归结为——苏慕雪那些东西看多了，伤神太过。

傅晋坐在案后批折，旱的奏报堆了半尺，他的指间还夹着一朱笔，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去。

片刻后，他开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暮风从金丝楠槅扇窗里来，案上的折翻起一页又一页，纸页哗地响了一声又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盯着他。

她站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你住在这间院里，你想门可以门，你想见程洵可以去见。我没有再锁你的门。”

沉念茯站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怀里的漆木匣硌着她的，她抱着它的力微微收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