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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你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十五岁。四月敦的夜晚还有凉。你洗完澡，穿着短袖短，坐在卧室的窗台上。

你挂了电话。

“你父亲来过这里踢欧冠。”他用带着德语音的英语说。“2002年，半决赛，他在威斯特法了一个任意球。你知吧？”

“我不是他。”你说。

米歇尔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好，那我们聊别的。你饿不饿？”

——

“我不会需要。”

大卫沉默了很久。你能听到他在叹气。

“不要打电话。”你立刻打断。“我自己能联系。”

又沉默了几秒。

镜里的你十五岁，黑圈很重，灰蓝的睛像蒙了一层雾，嘴裂了。

“听说你转很慢。”你低着系鞋带，没有看他。

2016年8月，多特蒙德，u19

“不饿。”

“你确定不要经纪人？”佐尔克看着你，神里有一丝担忧——不完全是好意，也有职业经理人对年轻球员的谨慎。

你正式签约多特蒙德u19梯队。合同三年，签字费象征的五万欧元。

你从窗台上回房间，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得你打了个寒颤。你去浴室洗脸，很凉，你捧了两捧泼在脸上。

一个土耳其裔的后卫走过来。他比你半，肩膀很宽，剃着光。他叫埃姆雷，是多特蒙德u19的队。

——

手机亮了。拉希姆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要去多特蒙德了？啊兄弟。”

你的双悬在外面，拖鞋已经掉在地上，光着的脚趾碰到外墙的砖面，糙、冰冷。

你没有回。

米歇尔试图跟你聊天。

“好。”大卫说。“你自己联系。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你缩回去了。

你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朝，遮住光。夜风过来，你闭上睛。

你住在六楼。窗台宽大概三十厘米，刚好够你坐。

更衣室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声——是芬兰门将瓦宁，他正在往手上缠绷带，没忍住笑了来。

你对自己说：“至少还能踢球。”

米歇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过你父亲。你很激这件事，但你永远也不会说来。

你走u19更衣室。柜没有名字，你自己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你把背包放去，换上训练服。房间里七八个人都在看你，目光里混合着好奇、敌意和漠不关心。

如果你从这里去，明天早上的新闻会怎么写？“贝克汉姆小儿坠楼亡”？标题里还是会带着“贝克汉姆”三个字。你连死都不能摆脱它。

事后你才知，大卫还是打了电话给佐尔克。不是替你谈合同，只是说了一句：“我儿阿尔菲可能会联系你们，他是个好孩，你们看看。”

育总监佐尔克把合同摊在桌上，用英语念给你听。你不需要他念，你已经提前找人翻译过了。

你看着窗外，没有回。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

“好。”他说。“我认识他们的育总监佐尔克，我可以——”

过我。克劳斯，德国人，他跟我说过，多特蒙德会给年轻人机会。”

你把手机还给佐尔克，什么都没说。

车是灰的，米歇尔开着。你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风得发飞。速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和偶尔现的工厂烟囱。多特蒙德的天灰蒙蒙的，比敦还灰。

你后来在佐尔克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那条短信。佐尔克当着你的面翻给他看的时候，你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他是个好孩”。

2016年4月

“什么都行。”

——

“你喜吃什么？”

窗开着，风来，得桌上的纸沙沙响。

远是敦的夜景，灯火通明，但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多特蒙德机场。没有经纪人，没有父母，没有翻译——俱乐派了一个叫米歇尔的年轻人来接你，他会说英语，但音很重。

你睁开睛，低看了看地面。六楼，大概二十米。不算，但足够结束一切。

2016年7月

“德文看不懂，数字看得懂。”你说，然后拿起笔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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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速度很快？”他站在你面前，双手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