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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渐渐地，他也分不清哪些病是真的、哪些病是懒的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

即便是病得不了床，一个人也能在屋里熬很久。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想站了。

陆烬寒把纸页折起来，放书桌屉里，锁好。

十四岁后，府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陆烬寒收回目光，转走回书桌前坐。

窗外的月把院中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边，老槐树的叶在夜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窗外的风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旁人还在书院读书、在武场箭、在家人的促吃饭穿衣。

他放茶杯，慢慢站起，走到窗前。

可他还是荒废了。

她没说完的那半句，陆烬寒后来自己补上了——“别荒废了。”

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练剑给谁看？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于意外，查无可查。

他放笔，看着那团墨迹慢慢透，然后折好纸，和那几张暗七查到的纸页放在一起，锁了同一个屉里。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吞掉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锦盒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陆家是武将，早年间府里有武场，有兵架，有专门的武师傅。

他是亲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自己边消失的。

有时候咳得厉害，有时候只是不想起床。

陆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靖忠侯府——苏家——与陆家之间：什么关系？”

再后来，他自己也病了。

他坐在灯，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茶杯——茶早就凉了。

陆烬寒没有起去睡，也没有再翻书。

在母亲还撑得住的那几年里，她总是着他早起练功。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在“关系”两个字旁边洇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他那时骨很好，十一二岁便能拉开一石半的弓，骑术在同龄人中少有敌手，先生也说他读书不差，若走科举未必不能中。

一开始是真病——那年冬天他发了一场烧，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之后便大不如前。

他记得母亲病重的那年冬天，还撑着坐在廊看他练剑。

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脑里来回翻涌，像一条地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淌了二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天浮上了地面。

他端起来喝了一，苦涩的顺着咙去，在化开一小片微凉的涩意。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纸，写了几个字——

陈守业的药，清安县的山参，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的方向。

有时候是真的走不动路，有时候只是觉得——就算能走，又能走去哪里？

看完只说了半句话：“你底还在……”

他想起萧驰

桌上的灯焰晃了一，又稳住了。

他说“你保重”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随说的一句话。

母亲是最后走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风很大，她的脸白得像雪，却一直看着他的剑尖。

摔在地上，自己撑起来。

椅上坐着，省力气。

而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一个人把一整天的药喝完，怎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在半夜惊醒之后重新闭上睛。

反正也没有人等他站起来。

他十四岁那年，学会了一个人。

可现在，陈守业站在他面前，靖忠侯府的旧事忽然浮上了面。

一个是把自己撑起来的少年，一个是不让人去的少女。

所以他只应了一个“嗯”字。

可后来府里的人越来越少，武场渐渐荒了，兵架上落了灰，最后那把弓也不知被谁收走了。

没人来看他，他也习惯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纸页上那些名字。

药碗打翻了，自己捡。

起初他还会哭，会问“为什么又走了一个”，后来他学会了沉默。

窗外月已，老槐树的影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落在窗纸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墨痕。

苏家的女十二岁那年，已经挡在了院门。

但他已经不知该怎么接住这东西了。

他读书读给谁听？

知还能问谁。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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