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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年艰难地从柜里挪来,不知刚刚在捣鼓什么,他扶着腰,憨厚地笑:“我可没偷啊。”


“委屈了?”阿旺来,往她面前放了个搪瓷杯,里是加了盐的酥油茶,还冒着气。


谢宜年关上柜门,被他逗乐了:“为啥不要后妈?你妈都换几任了,我可不能输给她。”


“你和她比?”他连声哼哼,“没自知之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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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亲密关系的分岔路或许有很多条,但只有一个,真心。”谢宜年背起包裹,过分沉重的行李把他的肩膀压塌了一寸,他说话还是那么咬文嚼字,谢忱海消化不了。


“我老了,我讲不过你,但是啊……”谢宜年拉尾音,往板凳上一坐,摆起副老僧定的架势,“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心仪的姑娘,带回来给爸看看,爸彩礼钱都——”


最后他用力地抱了抱谢忱海,转推开门,四千米原上肃杀的风雪骤然,谢宜年迈门槛,一脚踏空,坠刺骨的冰湖。


“你妈妈或许教给你太多安立命的本事,可一颗心脏本就是的,你没理由不让它,小海,你要慢慢学会接纳真心。”


“阿旺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黄菲菲很少说这丧气的话,她平日里生龙活虎,是这个死气沉沉的工作环境里少有的新鲜血,此时却像了气,脑袋耷拉来,没打采地说:“我昨天在冰面上待太久,睛被炫了,看什么都重影……我真的很小心了,我也不想错。”


才把钱收回去,他说:“别不开心啦。”


谢忱海猛地攥了一把被角,汗涔涔地睁开,上弦月还在夜空挂,枕边是空的,房间也被收拾净了,唯有地毯上两个被烟灰的,仍茕茕在原位。


这一次,他是真的看见了谢宜年。


老人粝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那双睛很老了,但不浑浊,在路灯依旧明亮,他把手收回去,捻起另一串佛珠,继续往前走,煨桑的烟雾里,他的背影模糊不清,转经声规律的脆响与家中墙上指针走动的声音重合,滴答,滴答,木讷地顺时转动,一圈又一圈。


谢忱海没告诉他爸自己是个弯的,但凡被婚,他就立刻把矛掉转,指向谢宜年:“怎么看啊?你上去羌塘,也不知几个月能回来,我可持不了太久,到时候黄菜都凉了。”


阿旺喝了一酥油茶,淡淡:“上学时导师带我去冰湖测量,我把位计掉湖里了,他还让我往后站怕我里,我们在寒风里捞了两个小时,手都冻得都失去知觉。”


他拉上背包拉链,说:“行了,玩儿去吧,记得吃药,不用为我省钱,也不用给我找后妈,我对你要求不,活着就行。”


“一个人在外快活吧?顿顿半斤酒,作息肯定也不规律,自己糟蹋成这个样,这要是让我妈知,她梦都能笑醒。”那年谢忱海二十五岁,年轻气盛,嘴里没一句好话,他边说“我不了你”,边往他的行里各慢病的药,每一盒都注明了用途和用量,谢宜年这次回来没停留几天,就又要上路。


谢宜年躬窝在租屋客厅的餐边柜旁,中年发福的躯在狭小的连转都费劲,脑袋探去两寸,谢忱海以为他又偷酒喝,当即上前制止:“喝喝喝,昨天刚打的检报告,血压、血脂、酒肝,你哪个不占?”


羌塘


“你啊,总是朝三暮四,什么时候能收收心,正儿八经谈一个?你安定来,我就能放心了,这辈死而无憾了。”


黄菲菲一个人缩在值班室,闷闷不乐地扣墙角的墙。


老人却从袖里翻最里面的一串珠,褪来,拉过谢忱海的手,在他腕上:“这个你带着,它是我阿妈的阿妈传来的,我每天转经都在捻它,保佑了我们三代人,也会保佑你的。”


她又跟着阿旺跑了几次野外,大学背了四年书,拿到一张优秀的毕业证,结果到了实地还是和瞎没区别,错误一个接一个地,她昨天记录杆数据的时候,少读了一个刻度,回来被站里的老资历说了一顿。


谢忱海里闪过一瞬错愕,褐的木珠油光,每一颗都被磨得浑/圆,末端挂着一颗绿松石,细细的铁线纹路。


“……我没有不开心。”


谢忱海被他烦得脑门直突突,不不愿地说:“你的婚姻就值得歌颂了吗?我真的一都不羡慕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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