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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站起来的时候,苏梦枕才发现他的腰那样细, 那样,完的像是某人雕像,却比雕像更鲜活。


这拐杖通漆黑,杖尖闷青,杖颈有铜环雕刻云纹,镶嵌其上,手柄光泽如镜,挲起来有如玉石,只可能是上好的黑檀木,然而苏梦枕拿起时,却发现它比寻常黑檀更重。


苏梦枕站在竹林中看他,他的脸在月光像是一捧新雪,又有不同于新雪的,温柔的、微醺的粉。


言无咎听见,想起他现在的和缺的那条,有些不放心,便自里面来接他一接。


他没有坐椅, 苏梦枕却拄着拐杖。


然而他回答:“却之不恭。”


积雪压弯了丛丛紫竹,月光与雪辉,竹便隐隐透一层琥珀般的、温的紫光。


船篷太小, 某个人关心他的心思太细,思维扩散的又太广,最后总归咎到自己上再说对不起我不该来, 言无咎不想听,今日便没有躲懒坐椅。


但他的确思索过——这对于言无咎来说,是值得的吗?


往西行数十步,连廊后有一扇月亮小门,穿过门,便是一片竹林。


只是所用药材,大约便远胜于他索要的‘医药费’。而那手绝的医术,更是无其右。


期间药用,许多苏梦枕闻所未闻,不知要价几何。


苏梦枕从不怀疑自己可以到的事,可以创造的价值,也不怀疑自己的命有多值钱。


如此夜,何人在湖心赏雪?


接着响起的,是熟悉的腔调,却带着几分温柔、几分调笑,“有人在外面,也是常有的事,如此声,吓到我的病人怎么办?”


他的直觉不允许自己再想去。


几乎同一时间,他听到另一人冷哼一声。


苏梦枕听他如此说着,将方才那些怅然抛之脑后,不觉嘴边已经挂上一抹笑意。


是一柔的、截然陌生的人声。


听见这声冷哼, 苏梦枕脚步一顿之后,走得更快了。


他站起,拿过一边的拐杖——言无咎说这是他以前用过的拐杖,后来有了椅,便闲置来,不如送给他。


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一个笑眯眯的脑袋,依旧扎着那条银的发带。


他见言无咎钻船舱,有人声窃窃,稍息,他又探来,“我们在吃酒,你现虽不能吃,要不要来凑个闹?”


“什么人在外面?”


他突然想到——即使他的病还能治好,断掉的那条也回不来了。他永远都会是一个残废,一个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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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


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赏月。


而一个瘸, 虽然还能拥有很多东西,但是有一些东西, 已经不是他应该奢望的。


他着白日穿的袍, 只不过脱去外面的罩衫,却有别样的……生活化的受。好像现在开始,站在苏梦枕前的不是大夫, 只是言无咎。


他推门去。



竹林有一方小湖,已经结冰的湖面上放置着一艘小船,船棚里竟有微光跃动。


苏梦枕心中隐有预兆,他向前去,竹叶簌簌,拐杖落在雪上,发轻微咯吱声响。


他一向如此,又或者……


言无咎向前走两步,就架住了苏梦枕的胳膊,手指顺势搭在他脉上,“你急什么……嗯?怎么还生闷气了?谁气到你了?”


寒风朔朔而来,寒意, 苏梦枕闷咳两声。


他嘴上说着病人,却本不是在说病人。


苏梦枕才发现,他是能站起来的。


想来别有乾坤。不过主家不提,苏梦枕也就装不知。


实在是不该打扰的。苏梦枕心想。


苏梦枕:“实在不争气。”


披在他上的大氅像一样开在雪地里,随着他的步伐而苞、绽放、盛开。


苏梦枕沉声:“的确,偶不得眠。”


“苏梦枕,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利,睡不着么?”


言无咎也觉得是这样,他一边同苏梦枕把臂,一边戏谑,“病好是早晚的事,现如今虚弱只是暂时的,你学问可多,书中不总是说‘小不忍则大谋’,怎么连这都忍不了?克制腹之克制的好,现在就彻底不了?这不算心不一吗?”


嗯,十分记仇。

逐步治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言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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