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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才不会,你三姑只会揍我。来,咱们给它藏好了,别让她发现。”


他如获至宝地捧着,轻轻拈起放嘴里,却嚼满腔苦涩和血腥。


苍劲盘虬,遮天蔽日,在后园无人问津的荒芜中旺盛生着,甚至比十年前得更壮,几乎能将半个园都笼罩树荫里,是唯一能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事……


言澈在书房理政事时, 总会让他唯一的孙儿跟在一旁。文书批累了,常会将他唤到膝前,开始无穷无尽的唠叨。要么讲讲经义,要么查学问,更多是给念叨言慎已故父亲的往事。


——“四叔,我不小心把三姑最喜的玉佩摔碎了怎么办,她会不会揍我呀?”


宅空的,曾经承载他无数好的记忆的家,失去了所有能证明那些记忆存在过的东西,空旷、寂寥,变成了一座徒有其形的空壳。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坐到树荫的石桌旁,见那事的人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在边上恭敬站着。


霎时间,面前闹多彩的言府化为疾影,迅速从边褪去,渐渐失去颜,变得灰败冷清。祖父、三姑、四叔的面容裂细痕,碎成一片一片,最落成满地灰烬。


他皱着眉吐去,掌心的糕不知何时变成了肮脏的泥,混着刺的暗红,从指淌来。


一天之中,他最喜的是申时。每到这个时辰,吃零嘴的四叔言璋从翰林院值后,总会从城南的铺里带回来很多小,有时是芋糕,有时是梅糕。四叔品味极佳,总能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铺买到味极好的吃。


过了午时,三姑总会风风火火地闯来,把他从书房里捞走:“走走走, 跟姑姑去骑箭, 可别整日只知读书写字, 到时候像阿璋一样, 连都不会骑剑也拿不稳,可要让人笑话!”


那人见他如此持,到底不敢再辩,只好躬应声告退,连带着招呼刚刚清理完园的杂役也一并从后园中退去。

他垂眸将掌心的碎玉凝视了好一阵,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来到近前:“大人何必亲手碰这污秽之?不如给小人置……”


“言璋你闭嘴!迟早能考上的,我以后也是要成为大将军的人!”


所有熟悉的东西都被时间消磨殆尽,只有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仍屹立于此。


虽没见过那个人, 但他已能从祖父无数次的念叨里知父亲的脾, 大概是不怎么讨人喜的。


“不用,”言慎冷声打断,将碎玉收袖袋里,“我自己收着。”


到底是伺候他还是看着他?说是伺候,可他不过是来后园稍站片刻,便有人寸步不离地跟上来。


“得了吧三,你骑骑得这么好,怎么也没见你考个校尉来?”


四叔临死前,也没有吃上一粒米。


“哎呀爹!他还小, 给他讲这些他也听不懂啊。”


“我独住惯了,宅里多一个人都嫌挤。若里的人问起,你就说我不喜边有人。”


不过四叔很小气,每次只分给他一小块。


十年过去,那些曾经开得茂盛的木失去人的心照料,很早就枯死了。如今成片成片的杂草鸠占鹊巢,将姹紫嫣红掩尽,只剩一块荒地。


言慎快步走到树,将在树埋藏已久的东西挖了来,用袖去脏污的泥垢,原本的模样。


里安排的人正低打扫荒草,见他过来,微微前行礼后,又垂去。


是碎成好几块的玉佩。


记得四叔总喜着糕在他面前晃了两圈,等他被逗得生气了,背过去不理人,四叔才将糕依依不舍地放他掌心。


三姑终究没有成为大将军。


他不想去,他更想在书房里闻着香窝在小榻上睡午觉, 但他更怕三姑生气。只要她一生气,以后没人陪自己玩不说,饭桌上他吃的虾仁也会被她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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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凭着记忆,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中,最后于草木凌的后园止步。


言慎眸光扫过去:“不必跟着我,你们完自己该的便回去吧。”


不对,还有。


望着老槐树那片微微隆起的土地,他忽地想起什么,心声响得厉害。


“可是……”人为难地开,“里的人吩咐过,让小的们留来好生伺候大人。”


于是, 他装兴采烈的样,乖乖地跟三姑走书房, 认真在老槐树遮天蔽日的树荫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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