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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一过，年味便淡了，像泡过几巡的茶，尚余些颜，终究失了酽。此后青山村里，便是人往来不息，拜年的、回娘家的、走亲戚的，三三两两，把残存的年味散在了路上。

这十里八乡的，七拐八绕的总能攀上些亲戚。青山村的村民，往上数三代，大多沾亲带故，不是同宗同族，就是姻亲连襟。平日里各忙各的，到了年节，便有了走动的由。

田埂上、石阶前，到都是提着红纸包走亲戚的影。今儿个是舅舅家，明儿个是姑姥姥家，后儿个是表姨家，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箩筐里装着自家炸的麻、熏的腊、晒的红薯，还有从镇上买来的心，拎在手里晃晃悠悠的。东家坐半日，西家歇一歇，说的都是家里短，笑的都是陈年旧事。那些陈芝麻烂谷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也不觉得腻，反倒像是嚼老甘蔗，越嚼越有味儿。

然而，这年节里最闹的要数吃席了，村里不谁家办喜事，都是整个村的盛事。

初九那日，平日里赶车的李老汉嫁孙女，院里早早地支起了大棚。

李老汉家在村里的日过得不错，这回嫁的是他的大孙女，疼了十八年的掌上明珠，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办。大棚是用竹搭的，上盖着油布，四周围着草帘，挡风又和。灶台垒在墙，两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气，一炖，一油炸，香气飘去半里地。帮忙的妇人们系着蓝布围裙，上包着帕，地端菜摆碗，脚步匆匆的，脸上却都是笑盈盈的。几个半大小在院里跑来跑去，帮着搬桌搬条凳，时不时地偷一块炸好的酥嘴里，被大人看见了，骂一句“馋嘴猴”，便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苏木跟着苏找了个靠里的桌坐，边吃边听村里的婆、夫郎摆龙门阵。

“听说了没？李家这回陪嫁还有架床呢！”邻座的刘婶压低声音，睛却亮得像了灯，凑过来跟王婆咬耳朵。

“可不是嘛！”王婆接过话，把手里的瓜往桌上一搁，往前探了探，“我上后院瞧了一，那个贵气啊，还专门雕刻了瓜蝶藤蔓，寓意多多福呢，听说请赵木匠打了一个多月呢。”

刘婶睛瞪得更大了，掩都掩不住那兴奋劲儿：“听说了得有四五两银呐！李老汉这回可是了血本了。”

苏木竖起耳朵听着，架床这三个字，这几日在酒席上听得最多。哪家嫁女、嫁哥儿，陪嫁里若没有一张架床，便显得不够面。讲究些的还要雕刻朵，梅兰竹、福禄寿喜，样样齐全，甚至还有嵌了贝壳珍珠的，光一照，光溢彩，比戏台上的布景还好看。这陪嫁架床的浪，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如今却是一浪过一浪。

“往后咱们村里的姑娘、哥儿，怕是都要陪嫁这个了。”刘婶叹着，语气里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发愁，“也是好事，日好了嘛，总比咱们那会儿。咱们那会儿，陪嫁两床被、一只木箱，就算面的了。”

苏木听得兴起，也不忘帮苏布菜：“，尝尝这酥，外酥里，正适合你嚼呐。”他自己也不客气，夹了一筷鸭炖粉条，劲，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这农家的酒菜席面，虽比不上城里馆的致，却别有一番风味，用料实在，味淳朴，吃的就是个闹和分。

菜一上来，扣而不腻，蒸鱼鲜，汤上飘着翠绿的葱，红烧炖得酥烂，用筷一碰就散。

吃到半酣，男人们开始划拳，声音一个比一个，脸红脖的，谁也不服谁。女人们凑在一继续唠嗑，可这回的话题，却让苏的筷顿了一顿。

“县里，如今时兴个新鲜玩意儿。”说话的是赵木匠家的赵大婶，她家大儿在县里谋生，年节回家时，跟家里提了一嘴县里的新鲜事。赵大婶一脸神秘，“叫保险柜，用铁打的，沉得很呐，说是两个成年人抬都抬不动，听说能防火防盗，放贵重东西安全得很。县里那些个富贵人家，都买这个。”

“铁打的？还两个成年人都搬不动？”有人咂，筷都放了，“那得多沉啊？”

“可不是嘛，听说好几百斤呢。”赵大婶说得眉飞舞，“还贵着呢，听说要八十两银一个，那些个富贵老爷们买来放金银、放契书，往屋里一搁，就是小偷来了也搬不走啊！关键是火还烧不坏呢！”

“八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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