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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日，在外人中早已回归往日的秩序与平静。院落之中，时常飘雨哥儿与邻里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灶房之，每日准时漫温的饭菜香气，苏木也一门心思扑在南门的炸卤铺上。

苏木攥着那沉甸甸的二十两纹银，独自立在清冷的院落当中。暮一四合沉降，薄凉的晚风穿院而过，卷起他上单薄的衣襟。腔之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是怅然，还是一丝无安放的惶然，只余大片大片空的荒芜，仿佛心底某一极为珍重的东西，被生生离。

老人家只能把担忧藏在心底，只盼着时光能够慢慢抚平苏木心的褶皱。

他认得前来送银的年轻人。那是陈夫门最为众的弟杨旭，如今跟随陈夫之陈文烟，一同打理大同镇的私塾学馆。秦臻既然委托杨旭前来送银，那么许多事便不言而喻……陈婉希定然已经寻到了在府城的秦臻。若非如此，秦臻又怎会和陈夫一脉的人牵上这般密的联系。

表面之上，苏木说笑如常，待人接温和妥帖，可苏看得分明，这份平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表象。老人家饱经半生风霜，一双阅尽世事的睛，远比旁人通透。苏木从来没有真正放过往的心结。所有的苦楚、惦念与难言的遗憾，都被他小心翼翼一层层包裹收拢，好似把一粒硌得心生疼的石，默默吞腹中，之后便不动声，照旧迈步往前走，任凭那石在腔之时时磨着心神。

无数念在苏木心底翻涌盘旋。他忍不住暗自揣测，当年一别，陈婉希找到秦臻后是否苦苦挽留？这么些年过去，二人是否已然走到一？

在岁月冲刷之愈行愈远，于记忆之中褪尽彩，只剩一浅淡模糊的廓，仿佛一场不甚真切的旧梦。

乡邻大多知晓苏木的哥儿份，缘由便在他额前那一枚痣。早年苏木的痣黯淡无光，几近于无，可这些年来，靠着年累月的药材调养与补滋养，那枚痣已然完完全全显来，泽还一日胜过一日，渐渐透鲜亮的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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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这个自青山村走来的哥儿，日过得安稳踏实，铺生意红火兴旺，一家人衣无忧，仿佛世间所有风波都已经彻底落幕，一切都步了顺遂安稳的正轨。

令苏、雨哥儿二人都颇意外的一是，秦臻并没有与苏家彻底断去全联系，每到岁暮天寒、临近除夕的隆冬时节，总会有一个斯文后生叩响苏家的院门。

平日里，苏木依旧笑语温和，将铺里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苏和雨哥儿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可每每独失神之际，他底便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空，好似他的虽安坐在烟火人间，灵魂却在某一瞬飘向遥远的彼方，去往一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地方，将周遭的闹尽数隔绝在外。

起初这样失神的时刻只是偶有发生，不过转瞬便能回神，可伴着日月转，这般怔忪恍惚的光景，竟是愈发频繁。

这份受，比直白的悲痛更加繁复缠人，比失落更加绵磨心。如同一件独属于他的珍宝，纵然被锁闭在木箱，纵然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碰开启，可只要知晓那件宝尚且安在，心底便始终留有一安稳妥帖的角落。而如今，这件珍宝终究被旁人寻获，被从箱底取，摊放在朗朗日光之，被附上了属于别人的印记。自此往后，便再也不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念想。

离别之时秦臻坦言过，自己对陈婉希并无儿女的慕之心。可岁月悠悠，陈夫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陈婉希更是不顾女名节，千里奔波四寻他，这般重的旧牵绊，又哪里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斩断。

苏将一切看在里，心中满是焦灼忧虑。她知晓苏木心底压着万千心事，却不忍心戳破那层窗纸，不愿生生撕开孙儿竭力掩藏的伤，却又不敢任由他一味压抑自我，把万般心事尽数闷在心底，此以往，终究要耗损心神。

一年收到这份银钱的时候，苏木正站在自家门槛之，整个人骤然僵立在原地，好似被一无形之力定住形。他怔怔伫立良久，指尖微微发颤，方才伸手接过那只尚带着一丝人余温的布。

来人衣着素净整洁，举止文雅有礼，言谈之间满是读书人的恭谨客气，他手中捧着一只青布小钱袋，沉甸甸的，递到苏木手中，恭恭敬敬地转述信：“这是秦秀才一年抄书、替人勘定书卷积攒的银钱，秦秀才特意嘱托，务必送回，用来孝敬苏与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