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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山红从前在北城看的可不止是军政。


弥真挑来挑去,挑中了一桩。


——那是关于北城慈幼总会的事。


那是个给有钱资本家赚面的地方,挂着善堂的牌,每年冬天施粥施衣,太太小们捐了钱要把名字登来,写得满满一版,走去说来好听得很。


总办姓邵,六十来岁,都说是个胎里素的大善人,面相好,成日里笑眯眯的……


山红那本册上写,前年冬天,慈幼总会向各界募了一笔款,账面上写的是给孤儿院添置棉衣、修缮屋舍,统共二万三千块。


——棉衣是有的。


八百件,一件三五,是从城南一家倒闭的纱厂收的库底,霉了一半。


——屋舍也修了。


修的是前那两间给人参观的,糊了新纸,刷了白灰,后那五间住人的反而是屋漏了三年,去年冬天塌了一角,还压死了一个孩。


太小们的钱去了哪儿?


那册上记着,邵总办的二儿,在澄海开了一间货栈,开业的日,正是募款结束后的第九天。


这都是小事,末尾还有一些待考证的思绪,比如慈幼会年年都要跑丢几个孩,因为是孤儿,丢了也就丢了,来立了案统统没了文……


弥真记得自己读书那会每年过年都要给这慈幼会捐个二千块,想象过年时,自己的同龄人也能吃上糖瓜——


啧。


定了这爆炸新闻,弥真带着戏曲工尺谱回去,他没请什么名主笔,来不及了。


就从几家小报里挖了两个年轻的,又拉了一个在学堂教过书、如今落魄了的国文老师,三个人关在那栋二层小楼里,写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弥真又从工尺谱里捣鼓了些边角料新闻——大分很应景都是冬天发生的好让读者代——拿着写好的几分新闻稿,他挂着黑圈上了河赌坊。


……


孔世容见弥真来,把他打发去了休息室,说一会儿还有人来谈事。


自从帮孔世容事,弥真回到了和平酒店开了个房,只是床厚被的他这几日也无福享受,多数是在办公桌的椅上将就囫囵。


这会儿打架,脑袋小啄米,然后突然隔着办公室里的门听见外传来的声音——


熟悉的低磁缓慢,轰隆隆的碾过耳骨。


弥真没想到孔世容所谓的有事,是见孔连鹤。


与那人就一门之隔,少年整个人瞬间清醒,连鞋都不敢穿,赤着脚蹑手蹑脚摸到门背后,背靠着门,连呼都放浅。


墙外两人谈事。


关于年关的联保,码的结办,还有一些安平堂码的事务分给了孔连鹤,仔细一听倒全是正经话。


孔连鹤话少,也就是孔世容说什么他偶尔应一句,但是每次哪怕他只是单音节的随应承,只要他开,弥真的心就要一——


听了一会儿,他受不了的爬回塌上,抓过上面放着不晓得孔世容哪位新人绣的靠枕,把脸埋去,鼻涕和泪糊在致漂亮的鸳鸯上。


忽然觉得好想他。


如此荒唐,如此没息。


腔剧烈动中生荒诞的怨念,怨念男人这样的狠心,居然坦坦——


就这样想将他要的公之于众……


为什么就不能保持兄弟关系?


这简直是良为娼。


泪没理的得快,罪魁祸首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把枕洇一块。


外面的谈还在继续,隐约听到孔世容关心大儿,银楼的戒指送去没啊,孔连鹤说没有,孔世容连连叹息说什么人呐你都拿不么,孔连鹤沉默了,说,倒是把人吓的够呛。


孔世容很少笑得这样开怀——


真的很听一本正经的大儿吃瘪糗事。


而他并不知此时他的的快乐建立在弥真的痛苦上,少年双手捂着耳朵又开始骂这个臭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泪……


然后外两人的话题好像又回归到了正事上,弥真也哭累了,就那样抱着枕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连孔连鹤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


门再次打开时,来的是孔世容。


雪茄味先到,随即是另一更熟悉的烟——


孔连鹤喜的那个牌,父二人都是老烟枪,方才谈话的时候大概是没少对着吞云吐雾,此时彼此的烟味大概都残留在衣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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