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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奎自打在茶楼亲耳听过秦梅香的戏，心里就了。只是到底经事多了，始终存有一儿疑虑：“他既然这样好，为何那一回过来却唱成了那样？”

小玉麟脸上的笑消失了。他心里是明白的，秦老板千里迢迢过来，应该是让路上的惨况吓住了。有站着讲话不腰疼的，大概闻言要责备秦梅香的胆小。但是小玉麟知不是那么回事。别人那么想，只是因为没亲见过罢了。和班没城前，在鲁地一带卖艺，遇上过打仗来的溃兵。地狱里过来一遭，就算人全须全尾地活着，心里的血模糊也是免不了的。

周老板脚底仿佛立刻生了弹簧，两步跃到虞冬荣跟前，把人抱了起来。

小玉麟兴兴地把他放来，挠了挠刺猬脑袋。屋里许平山默默青菜，秦梅香低倒酒。

他这样揣着心事，夜里了戏往家走，却见宅灯火明亮，并未像往常那样只着一盏小灯笼。

起先一切如常，不知什么时候，摆龙门阵的渐渐没了动静，嗑瓜的举着手不知把瓜往嘴里送，打瞌睡的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来……满楼皆静。

许平山邃的睛静静望来，率先在拍起了掌。秦梅香盈盈回望，方才在戏园里的那些惶恐悲伤之，不知不觉已经一扫而空。

名声这样响亮，同行们自然不得不来看上一看。小玉麟在戏园里倚墙靠着，看着神迷惑又懊丧的李万奎，有得了满堂彩的喜悦：“如何？”

虞七少爷脸一虎，气：“像什么话！不大！”

一曲终了，琴音悠悠地响了个尾，也静了。楼外莺啁啾，楼似是尤有余音。

这样一来，就算是在这里驻场了。每天也不多唱，五六支小曲而已。雅俗皆有，日日不同。慢慢的，名声不胫而走，慕名而来的茶客越来越多，挤到那位技艺湛的茶倌已经不敢耍壶了。王家班因为这便利，能够在更多的客人面前脸，名声也渐渐传开了。

窃窃私语起来，有好信儿的，当即问名姓。秦梅香便自报家门。人家要他再来一曲，他也不推脱。这样一连唱了五六支曲，才在叫好声里场了。茶楼的掌柜亲自迎来，要送他二两好茶叶。秦梅香却婉言相谢，并没有拿——他只是为了还王德全中相救的恩。

屋声笑语。门吱呀一声开了，虞七少爷从门笑着望来。

周老板正：“秦老板与我渊源不浅，只要您，他就是庆华的大梁。”

这样唱了有一个来月，到后来因为人多，茶楼的楼梯被生生挤坏了。所幸没什么人伤着。可言往外一传，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人都：锦绣茶园来了个绝的伶人，为了瞧他，看客把茶楼给挤塌了。

曲：“几只红雪墙杏，数青山屋上屏，一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

瞧着差不多了，秦梅香便租了行，扮上加唱一二折戏，有黄戏，也有南曲。如今客人不再光是土生土的本地人，有许多北方过来的茶客是懂戏的，便自告奋勇地向那些本地人说戏。其实也用不着说，但凡不瞎耳不聋，都能瞧秦老板的好。有本地名在一面听一面叹：十里华，不及秦老板的一双秋翦瞳。

李万奎叹气：“这还没人和他搭戏呢，要是哪天找着了人，那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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