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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连低将嘴凑到碗边，轻轻嗦了面汤。熟悉的味仿佛带他回到了那间遥远的老砖瓦房，云榕柔温的手掌抚在他的：“慢吃……可别得太快了……”

“小云，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家里没有特别的规矩，就是大家聚一起吃碗面。”连仁君端一个托盘，里摆着四碗清汤光面，淡的汤上飘着油和小葱，“这本是南方的吃，小的时候每逢生日父亲总是给我们吃，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这味，我想你应该是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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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堂在给家父的信中曾提起过。”

“请问可是连仁君连先生？”店小二迎上前来，左右向二人欠了欠。

三月初的一个午，连仁君原本同沈造纸厂的黄老板约好了去顺茶楼谈生意。正门，报社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有急事，须得老板亲自过去一趟。

这吃甜的习惯，也是到了北方之后才养成的，说不上喜，只是习惯罢了。

“知了，连医生……你怕我多说些什么？”

云连闲着没事，也想跟着去凑闹。

烟馆自备有大夫，但此时天已晚，连人俊又放不心来，于是便把人带去自己在南市区的家中，连夜理了伤。一场闹剧总算是这么结束了。

听说那冯啸琛事后不肯罢休，跑去张炳槐跟前喊冤。可惜张柄槐是个正经生意人，向来不愿趟此类浑引祸上，打听来又得知是冯啸琛酗酒闹事侮辱云连在先，非但不帮他说坏还狠狠指责了他一通。姓冯的伤了元气又损了颜面，再不敢招摇过市在云连面前造次。

云连扭一瞥，看见桌边搁着个方方正正的糕盒。

十二岁以后云连就没再碰过生日面这东西。手底的弟兄过生日，他倒是会拨笔款供大家伙快活，自己却不去凑那闹，寻个清净地方一个人待着，或是去找陆承璋。

“见了黄老板就说是我生意上的朋友，别多嘴。”

“你怎么知我的生辰？”

“是我。”连人俊。

连人俊和云连刚吃过中饭还在客厅里坐着休息，连仁君对连人俊：“二弟，你同黄老板还算熟悉，先替我去顺茶楼跟他碰个面，打声招呼吧，我理完了报社的事之后上过去。”

云连嬉笑脸地上了连人俊的车。两人到了顺茶楼，大堂里零零星星的没几个客人。

“什么事这么急？不会又是那个日本人吧？”连人俊。

面，自从云榕死后就没人给他过了。偶尔去店里吃上一碗，总觉得不对味儿，不知是葱不够多还是猪油不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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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这就过去。”

月末，云连照例上连公馆拜访，屋见饭桌上摆着满满一台面菜。

“我们谈正经事，你去什么呢？”连人俊想到有黄曼茹这层关系在，很不乐意带他去黄济面前脸，生怕他说话节外生枝。

“听小顾说是昨天的报纸印刷了问题，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应该用不了多久。”

“多认识个人总不是坏事，没准哪天就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了呢？”

——为什么呢……我真想快大，变得足够壮来保护你啊。

云连怔怔地看着摆到自己面前的面碗。

自打第一天这连公馆吃了两颗糖之后，连仁君认定云连吃甜的，从四面八方集来了各式心糖果，人一来就往跟前堆。云连盛难却，只好一样样尝过去，从此再不敢当着男人的面对任何一样东西表现过多的兴趣。而了连公馆，沈秋儒又是个贪嘴的家，几个月的功夫带着云连把沈的饭店茶楼咖啡馆吃了个遍。

二月旬，沈街还沉浸在节后喜庆的余韵中。船公司在风调雨顺中迎来了新的一岁，云连等人也趁着过年赚了个盆满钵满，弟兄们个个风满面，直呼不枉大老远的跑这么一遭。

“慢吃，吃完了还有糕。”连仁君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这个“家”，实在让他改变了太多。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在生辰那天和所谓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前，面对面吃上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