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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祝燮今日是真不想列席朝会，他想致仕，想离京，想脆家得了。并非他领悟禅机一夕看破，而是这届百官实在太不好带了。

特娘的不好带！

——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相国大人仍是来了。

他不敢不来。前一天王派人到府传话了，就算他即刻倒地就死也得给孤把棺材抬大殿上摆好占个位置。这哪里是朝会？这是王上要杀！不知给哪只猴看反正有那么一只甚或几只不省心的猴盯着，王上怒了，提溜了珍藏的磨刀石预备霍霍向羊，就缺把宰刀。

还有比相国更大的宰刀么？还有比大将军更气冲天的么？

当今这位君主的宰刀从来不是用来宰的，专杀，专吓唬猴。

所以祝燮愁死了，掉发，脑袋里嗡嗡地闹。

小卒派了一二三四拨，夜里七荤八素地筹谋，几个儿陪着他犯困秃。最后二公劝父亲：“晚荷亲自绑了金垚押到君前，君上却未当场发落；大将军又称了病赖这一天不肯详禀，君上亦未见恼怒，足见君上心里未必将这事看得太重，还是笃信大将军的。”

祝燮垂睑乜斜，鼻里哼一声：“为父不知君上惯着仇猰？谁愁那个？”

老三烦躁地抓着：“金垚区区一个城门校尉，又是大将军边提上来的，别说他正好着屯门守卫，就算他如今驻扎外省，大将军急招，都难保他不会拍赶来驰援，置他没意思，君上又不傻。”

老大过去照着他额狠狠拍了一掌，压着声儿呵斥他：“放肆！”

老三觑一觑老父的脸，缩了缩脖，十分无力地辩解：“这不是在家里么？”

“不知隔墙有耳啊？”

老三故作悚然，指指上：“哟，有人啊？”

老大瞪起，作势又要揍他。他往后躲了躲，嬉笑脸摆摆手，直讨饶：“不敢了不敢了，兄饶了我！”

祝燮咳了一声，板起脸训斥：“莫再胡闹！”

屋霎时又安静来，各人或坐或立或踱步或沉思，总是苦恼。

俄而，老三憋不住了，两手一摊耍赖：“反正我觉得大将军有可原。什么偷梁换欺行霸市的，谁参谁参去，有本事拿证据来呀！叫君上自己查去呀！父亲别愁了，上朝就一句话，君上英明，多简单！”

话音方落，一只茶碗盖就飞了过来。万幸他反应机躲得快，猫腰低，那盖着他脑袋落到了脚边，仓啷摔得粉碎。

小吓神了，忙捂着脑袋跪到父亲跟前，认真：“父亲息怒，是孩儿荒唐不分轻重，孩儿知错！”

一旁两位哥哥也凑上来齐刷刷跪在一，替弟弟求。

祝燮气得胡发颤，一脸的怒其不争：“你跟仇猰才有几分？你俩私碰过几回面？几两草药救你一命，那是药救的你，不是他仇猰。还谁参谁参去，你以为小孩打架回家找爷娘老告状一样啊？一本折递上去就是把家系上了，那是得罪人的事啊！扳倒了君上未必重用，扳不倒结仇结怨甚至一命呜呼，所以你想想，用脑想想，参仇猰，不，不说仇猰，就说任何一个到他这般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极臣，他会老老实实坐着等人来参吗？参他是因为恨他吗？不是！是恨不得他死，是你死我活呀臭小！”

老相国难以遏制绪，言到激烈面红耳赤拍案跺脚，嗓儿里冒火，急得连连咳嗽。

儿郎们吓坏了，老大起给老父抚背顺气，老三倒茶递，二公则急急去向门边，推开双扇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便又将门合上，走回来关切：“父亲稍安勿躁！”

这些祝燮自然懂得，只是时间迫，难免焦虑烦闷。

从来有人就有利益，利益生团，如今朝局看似平顺，却依然是亘古不变的利益勾结派系林立，想到明哲保全无牵扯远比加其中一方阵营要难得多。祝燮为官三十余年，经历两任君主，此生至今谈不上大起大落，无非是运气好，每次都选对了主君，方有现领首百官的局面。说他无朋党，绝对是个笑话，只现在他已经无需去选择和维护了，他自己俨然一杆旗帜，是许多人想借助的东风，是向上攀登的青云梯。

因此他要比过往更谨小慎微，不能让朋党壮大，不许它膨胀得了君主的，更怕君主的中容不。

那些揣他心思的人其实无不是想借他的力量达成私心私利。他们中有敬仇猰的，也有不得相国同将军不睦的。才可伺机，争斗方能得利，政局的投机最厌恶一个“和”字。

参仇猰的折抄录一份先悄悄递近了相府，一作谄媚，一作试探。它几乎是与君上的信同时抵达的，叫人禁不住猜想乐偃是否已知晓了这份弹劾的奏折，他也在等，在试探，左右为难。

终究，祝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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