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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覃婴还自大山中走了来，走回到这曾经扼住他命叫他惴惴难栖的千丈红尘，重新开始当一个鲜活的人。

然而这一次命运在他前设的劫是仇猰，给予他新的苦痛，同时也将他打落往事的狱牢。仇猰就是一柄磨去了锈迹的刀，刃的寒芒崭新，砍的伤痕如昨。新伤难愈，旧痂又被撕开，鲜血淋漓，痛得无以复加。

“走吧！”卉恂捂住双，话音涩，“孩我希望你留，我保证，只要我还是王后，他们定能过得富足平安。”

覃婴转过来，毫无生气的脸庞上挂住一丝浅浅的笑，显得十分诡异。

“你说了不算的！谁说都不算。他还活着，还活着！”

覃婴起晃晃悠悠回返屋，走到床边重重跌坐，歪着望着仇猰，古怪地发笑。

仿佛灵犀召唤，仇猰睑微动，居然张开了。浑浑噩噩地看见了覃婴，艰难地抬起手抚一抚他脸颊，随后慢慢来，蹭过脖颈，蹭过前襟，蹭过腰际，最终垂落在他膝。指尖恍惚勾住一衣袖，便在手中一一往掌心里收，收到那只手腕不得不跟着提上来也放在膝上。

所有人都看见仇猰的双翕动，无声地吐落了词语。谁也都读不懂他上的义，唯有他五指死死扣住了覃婴的手腕，复昏睡过去。

覃婴吃吃地笑：“不许，不许，呵，不许走，不许死，什么都不许，不许……是，是，是……”

每个人都为前扭曲的牵绊到骨悚然，但又禁不住想他们这般牵绊着折磨着，好过离散。

倏恍然，自己也已经被拖了癫狂的泥沼，卉恂不由得落荒而逃。

此后，好好坏坏病榻缠绵，仇猰的命总算被挽留至仲夏。

人的自愈力很奇妙，任是艰难坎坷绝境摧折，一旦活来了，还能活着，便也想活去。无论活着这件事是否变得更辛苦。

覃婴便活着。像攀附于木植的青藤，与这方生命同息，也相依，恨也相依。

舍寓争归的时间也仿佛遭到禁锢，唯见四季的兴荣在边转，但落到人的上却是静止的。静止，悲喜静止，向往静止。

妃媂很担心矜墨。几个月里外的人事诸多更迭，她也常拿一些八卦闲趣说来与矜墨闲打发。比方晚荷将军一再奏请戊边，比方相国家的二公死活不肯仕，比方恽鄣大人称病多时休养在家，还比方柘医官同季教突然好上了。

关于柘桓与季貉的这桩桃事，与其说惊讶，毋宁说妃媂是很费解的。她不明白，素日里不近女更不近男除了少数几位相熟的老友和兕翁连同陌生人无意碰都能瞬间避退三步的教，居然不显山不地直接同柘桓宵一刻颠鸾倒凤了。最要，堂堂武官的教被压了，他是凤。

又据说，睡完了季貉想不认账。可怜柘桓整日里失魂落魄相思成疾衣带渐宽，活活瘦了两圈。每每在医署里当值都如同游魂一样心不在焉的，医正看不去，索打发他驻在舍寓争归，没事不用勤了。

只是来了几次，妃媂打量柘桓神倒是尚可，事说话皆有条有理，并无异样。人确实瘦了不少，颏上了一圈青茬儿，面有些憔悴。不过仇猰病况胶着，柘桓为主治心劳累，有此形容也属正常。

于是妃媂还想转向自己的教打听。可季貉现如今跟颗行走的炮仗似的，谁碰都炸。一炸还波及广泛，动不动就练兵卒，妹兄弟们蹲蛙都快成□□了，走路抖撇脚，谁都不敢再去招惹教。

妃媂兀自讲得起劲，兼还手舞足蹈，但落在矜墨耳中并无多大反应。她总是垂着默默事，偶尔搭句腔，也不过就“唔、是、好”一类的，仿佛在听着，又仿佛沉浸于自己的愁绪阻隔了外界一切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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