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歌情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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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丘陵，峰峦叠翠。太升起白天，月亮升起黑夜，树木叶为，漫天落雪为冬。故乡人一辈辈一茬茬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总少不得房。打夯就成为老屋翻修新屋盖起不可擅动的土木之工的第一工序了。夯，就是一个轧地用的碌碡或者石磙，立起，四胳膊的杠，用绳往上横竖一绑，上端以两夹。石夯笨重“夯”字，一“大”一“力”真个形象。所以，打夯的尽是力壮的男汉，老少之人只有旁观看闹的份儿了。乡亲盖房，一般选在秋之时，天儿晴，少雨。而打夯，往往选在晚上，白天地，晚上乡里乡亲的只要盖房的主人家一招呼，谁都会去的。来了，挑起火把，八个人握住四木杠的八个杠儿，一人手扶上端的，那人无疑就是领唱的了，有如乐队指挥。领唱必须聪明，能说善唱；嗓要好，响亮，唱上半夜也不至于沙哑。领唱者是不抬夯的，吃的就是开饭。只见那人一扶夹，仿佛一无声命令，八个人同时猫腰，抄好各自的一儿。但听那人清清嗓，不不慢地唱：“大家抬起来呀——”就这一句，自中，声若洪钟，人耳底，也打破了故乡晚间的寂寞。“呀”的拖音未落，八个人同时和唱：“小妹崽好哇！”且同时用力，本来非常笨重的石夯“嗖——”一飞起“咚！”重重地砸在松的土基上。打夯人一句一句地唱，一夯一夯地砸。哪夯歪了，观六路的“指挥”便唱了：“西边歪半夯啊——”大家一听，一夯就主动往东抬一些。若到边该拐弯了：“大家往南砸呀——”自然就拐到地基的南面了，若见哪人没用劲，听吧：“四娃别耍鬼呀——”到为止，那叫四娃的也不敢偷懒了，因为一个人不用劲，就夯不平。打夯也讲究个团结，是偷不得懒的。好客的主人家，地招呼四周看闹的人，也少不了张罗烟。那时的乡村，本没有什么文化娱乐，看着打夯，听着夯歌，就是最大的享受。围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越多，领唱的打夯的越带劲：“大家加油哪——”“小妹崽好哇！”“夯好了盖新房啊——”“小妹崽好哇！”“盖新房娶婆娘啊——”“小妹崽好哇！”“娶了婆娘生贵啊——”“早栽秧苗早打谷啊！——”“早生儿早享福啊！——”唱词完全是现抓，即景生词，顺编，现在想来，这人真是天才，天才的故乡民间诗人！“可恨那小日本哪——欺负咱中国人啊——”

那时毕竟是新中国成立没几年，人们对日本侵略者的烧杀抢掠还记忆犹新，恨之骨。“秋天猫猫腰呀——冬天转三遭啊——要在谷仓攒啊——不要吃完慌啊——“不要一顿充啊——吃完敲米桶啊——这是在打夯歌中教人要学会勤俭。“张三那小两儿啊——你们别吵架啊——李四你成了家呀——千万别忘了妈呀——”这是借打夯来劝喻邻人要恩恩地过日，要孝敬父母，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糙的杠木压在纤弱的肩上，韧的麻蝇嵌细的肌肤。当我们蹲去扶着同伴的肩，咬牙关，双颤抖着奋力站起来的时候，领唱人便吼一声“抬起来啰！”接着，一声号震天动地。阵阵夯歌声中，人们的气聚敛在一起，步调一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那能移山填海的力量，像胎儿在母腹中的躁动，像车在铁轨上的轰鸣，像火箭在卫星基地的腾空，那不可抗拒的力量，像一切奇迹的源泉。此时此刻，领唱人的才华得到充分展现，人世间的一切无所不可以词，大忠大，大善大恶，大真大，大义大德，都从他的中唱。激越时，围观者也绪昂扬，气回；沉郁时，打夯的节奏也渐缓渐慢，闲适恬淡。夯起夯落，起落，他们仿佛是不在打夯，而是在尽地表演，这夯场就是舞台，故乡的舞台，整个天地间的舞台。不知天上的星落了几颗，挂在东边的月亮已转到了西边，大人两打哈欠了，孩扎在大人怀里睡着了。渐渐地，夯号停息了，只留那石夯沉默于一角，一座新屋的宅基也夯完了。主家解夯杠，而那激越、纯朴、犷的打夯号，却久久地回在故乡的天地间，气壮山河，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