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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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宁打开钧瓷香盒，娴熟地以香箸拈起一片若冰雪的龙脑香，轻轻放博山炉中，少顷，轻烟袅袅升起，纯净清冽的香氛悠悠漾开。她通香，却向来独龙脑，自变卖宣和御制香又退还香料之后，翠微阁中便只留了这一味价格平常的香药。“主，”凝光急促的脚步带起一阵微风，袅娜回旋的香烟被那动的空气带得微微一晃，连带着完颜宁的脸也在晃动的轻烟中有一些模糊，“荆王妃说，王爷病得厉害，还是不能见客，陛和太后都遣太医去瞧过了。”完颜宁角微牵，哂：“既如此，我便送一剂药给他，包他药到病除。”说罢，从香盒中拈了三片状若白梅的龙脑装到锦盒里，又在衍波笺上写“散邪通窍，清脑明心”八字，命凝光将药方药盒一起送到荆王府。风忍不住笑：“主这样戏耍他，万一他恼羞成怒了可怎么办？”完颜宁睑轻抬，浅笑：“荆王并非意气之人，只要能激他与我一见，我便能以利弊打动他。”顿了一顿，又叫风把书架上两《汉书》和颜注都包起来，再送去大理寺。风不解：“主认得那位将军？知他读史书？”完颜宁笑：“岂止我认得，你也认得的。就是迁都的那年除夕，咱们在隆德殿外遇到的那个人。”风大惊：“啊？！……”回过神来连连：“那是该送些东西去，别的且不论，只看他以为您是个犯了错的小女，还为您遮掩擅闯隆德殿的事，又护着您向嬷嬷求，好心应当有好报。”完颜宁想到儿时景，从前自己年幼，只怪他破坏了自己的妙计，后来历经人冷，再回想当年事，才觉这片不计回报的善良难能可贵，只是想起后来在雪香亭畔，他听了自己几句奉承话就双眉皱，一副吞了苍蝇的表，不由玩心渐起，抿嘴浅笑：“他在学里是了名的‘秀才’，岂有不读经史的，而且我想着，‘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忍不之志’[1]，正好试试他的襟怀量，若他见到这样厚的三书，以为自己不去了，那便是个银样蜡枪，成不了大的。”风哭笑不得：“主真是睚眦必报，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隆德殿雪香亭那两笔帐呢。若叫我说，这大冷的天，送些御寒衣是正经的，别把他冻死在大理寺了。”完颜宁经她一提醒，立时想到大理寺既得了荆王授意，必然百般苛待、衣不全，忙笑：“针线之授受不亲，你送书的时候给那狱吏二十两银，叫他去置办吧。”完颜彝怔怔望着铁窗中透的一泊冷月清辉，杂无章的心渐渐平复，化作一片惆怅。自那日王渥去后，他便一直陷在这惆怅之中，不久后狱吏拿来了棉衣，又给他换了厚衾褥，他却未有半分喜悦，读书时也神不守舍，对着一页看了半天，最后发觉一个字都不曾看去。到夜里一合，依旧满脑都是云舟的模样，初相见玉容冷淡的样，街衢上似笑非笑的样，挨打后面不改的样，大怒时瞪视自己的样，走在前莲步姗姗的样；也有她弹箜篌时娴静优雅的样，捂着脸满面羞红的样，哭泣时双肩动的样，还有她唯一一次对自己说笑，一本正经地说家乡在天上时的俏模样——这许多个云舟在黑暗中走灯似地变换，使他的一颗心浮浮沉沉，一时喜悦、一时怜惜、一时悲愤、一时又止不住地隐隐作痛。一连几日，他白天满怀惆怅，夜里睡不安枕，今日好容易睡着了，狱吏又来叫醒他，带着他走死牢，又东转西绕七弯八拐地走了不知多久，竟来到两扇熟悉的雕隔门前。他迟疑地推门而，只见雅间里亭亭玉立着一个细挑的影，穿着藕荷纱衫，柳眉凤目，泪萦双睫，正是他日夜牵挂的心上人。“莫哭了。”他心疼地，“我带了银来，这就赎你去。”“赎我……然后呢？”云舟低泣着问。他低凝视她泪的清眸，郑重地：“然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你若不愿意，那我再另给你找个住。如果你想离开方城，那我送你去汴梁、去临安，去哪里都可以。”“谁说我不愿意了？”她满面绯红，羞带嗔，“方城是不好，可是‘此心安是吾乡’呀……”他狂喜，一把将她揽怀中，顿觉幽香满怀，手之柔若无骨，一时神魂俱醉，不自禁地低轻吻她鬓边秀发，动地：“芸娘，你不嫌我是金人么？”云舟闻言，登时变了脸，推开他厌恶地：“别碰我！”他大急，慌中双臂用力一收，将她纤柔的躯箍在怀里，低语：“芸娘，我会敬你你，护你一世周全！”“将军未免欺人太甚了！”后一声怒喝宛如炸雷，他回过，看到丁谨劭脸铁青，葛宜翁在旁边狞笑：“好一个端方君，公然调戏县令妾，果真是军纪严明！”他羞惭无地，脸上辣辣地起来，却仍不肯松开双臂，僵持数息，忽然把心一横，双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