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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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冲先爬去关闭了，回到石室中重新上灯，从怀中掏备用的金疮药，完颜宁已扶丈夫坐到地上，看着他满满脸满的血，连兜鍪铠甲上都是粘稠的血迹，颤声问：“你伤在哪儿？”完颜彝握住她的手，低：“别怕，这不是我的血……宁儿，你不该到这里来……”一语未毕，达及保抢：“外的血是敌兵的，但他也受了伤！”完颜宁忍着泪去解他的衣甲，完颜彝怕她见了自己一的伤要心疼，拉住她轻声：“我自己来。”完颜宁轻抚他的手背哽咽：“你我夫妇，还有什么瞧不得么？”一边说，一边逐件卸他臂甲、肩甲、甲、腰甲，再脱里的衣衫，忽然一块血斑斑的绢帕从他前掉了来。完颜宁拾起展开一看，绢上一对鸿雁回旋相顾，比翼翱翔，正是自己亲手画来赠他的蓉宾图。她忍泪收起绢帕，继续为他宽衣，及至那血淋淋的中衣被解开时，终是没忍住泪如雨。只见他上全是伤痕，有结了痂的，有生了疤的，也有淤青斑紫的钝伤，最目惊心的当属肩背上和腰肋间的几新箭伤和刀伤，可见骨，伤翻卷，与中衣破损黏着，仍不断渗鲜血。完颜宁心如刀绞，迫自己镇定来，用李冲的匕首割自己里衣衣袖和数条的裙幅，净伤的血污，再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垫一块净手帕，用布条细细包扎好。李冲见他中衣上鲜血淋漓，早脱外衫递过来，完颜宁伸手接过，给他披在肩上，小心翼翼上袖，系上衣带，因怕他牵动伤，不敢去抱他，也不敢大哭，忍着泪看向达及保，温言：“你也受伤了么？”达及保连忙摆手：“不不，没有！”李冲知他窘于在完颜宁面前赤，笑：“我来给他瞧瞧，主再割几条布给我。”说罢，带他走到完颜宁背后的角落里裹伤包药。这边厢完颜宁又低声：“上有伤么？让我瞧瞧。”完颜彝将蓉宾图放回怀中，摇：“真没有。上这些都是敌血。”她低应了一声，取过给丈夫喂了些，又解氅衣盖在他上，席地坐在他旁柔声：“先歇一歇，好么？”完颜彝本来满心要杀去与蒙兵同归于尽，此刻听妻这般语低求，实难开拒绝，迟疑：“好……”完颜宁扶他慢慢仰躺于地，颈枕在自己上，纤指轻抚他凌的散发，良久不语。完颜彝接连几日不眠不休地拼命厮杀，又受伤失血，疲惫已极，一阖上便睡死过去。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他觉腹中火烧火燎地痛，恍惚睁开，前一片漆黑，自己正躺在一人温的怀中，那人用柔的手极轻地抚自己的发，他迷迷瞪瞪不知在何，仿佛又回到幼时，爬白塔玩得累了，半梦半醒间母亲也是这样抚自己的发，混地低喃：“娘……”那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俯首以额试了试他的额温，用梦一般低柔的语调轻：“你醒了？肚饿了吧，先喝些好不好？”说着，已有一只打开的凑到他嘴边，他饥渴已极，一气几大，脑中也清醒过来，低唤：“宁儿。”完颜宁柔声答应，在他耳边低：“灯油不多了，大家又都在休息，所以就把灯熄了。”完颜彝这才注意到不远的鼾声和呼声，想来是李冲和达及保酣梦未醒，低声：“你怎的不睡？”话一，便想到自己枕在她怀里，她自然没法安睡，忙支起低：“宁儿，我抱你休息一会儿。”却听她轻轻：“我不累。”边说边掰一小块什喂到他中，却原来是一块麦饼。完颜彝断粮几日，肚里尽是树鬃，早饿得饥火中烧，囫囵吞了去，她一块块掰麦饼喂他，又递过，完颜彝忽然想到一事，问：“宁儿，你还有多少粮和？”完颜宁柔声：“你放心，尽够吃了，是用积雪化的。”完颜彝心略宽，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先前渴饮未觉，现才发觉略温，奇：“为何这雪不冷？”她不答，黑暗中，只听轻微窸窣之声，完颜彝立时恍然，心：“她将放在衣，捂了再给我喝，败军之际，我本无颜见她，她却还是这样待我……”不自禁伸手揽她，心一片酸。完颜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柔顺地偎在他怀中，她本打算夫妻相见之时死在他面前，却不料他受重伤，自然只得先行照料，此刻丈夫已醒转，心知不能再拖累他，柔声低：“良佐，我对不起你。我受天恩遇，百姓供养，不能不报……我要撇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对不住……”完颜彝不料她竟要寻死，一把抱了颤声：“不！国家未亡……”她凄然：“早晚而已。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早就想好啦，只是对不住你。”完颜彝无言以答，恨自己无力回天，用力揽住她，却觉她只是轻轻贴在他前，怕扯痛他伤，仍自己支坐着不肯靠傍，心中陡地一亮，蓦然明白她的远远于自己所知所料，霎时恍然而悟，颤声：“不，你不是要殉国，你是为了我……你怕我为难，才故意这样说，是不是？！”他心意激，语声渐，将达及保也惊醒了。李冲早在二人低语时便醒过来，听到此忍不住叹：“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