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3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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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珪扶起完颜宁，白的眉轻轻颤抖，柔声：“主，广平郡王说您要取件要东西，是什么？臣给您去拿。”完颜宁微微一怔，神安静了些，抬注视皇帝，惨然：“臣自幼饮针履，皆由百姓供养，不敢再受分毫，惟此乃夫婿所赠，并非中分例，恳请陛赐还。”皇帝不悦：“朕劝你一句，你若真为他好，就别把这夫婿二字挂在嘴边。”完颜宁不住惨笑，恻然：“是啊，他一生堂堂正正，后声名岂能为我所污？臣真的疯了，疯言疯语，不得数的……”话音未落，又咯血不止，萎顿在地。承麟与宋珪对视一，膝行上前，再三叩首：“臣恳求陛，应主所请，收回赐姓，废除封号，将她贬为庶人，由得她与陈和尚自行嫁娶。主这般模样，还有什么祥瑞可言？陛成全生者，亦是安死者；礼重去者，方显勉励来者，臣与紫微军将士同恩德，便是忠孝军士卒知晓，也知圣恩不负，望陛三思！”皇帝微微一凛，沉未语，三峰山一战后朝中缺将，承麟独领紫微军，举足轻重，倒不可等闲之，皇后揣度皇帝心意，便接：“麟弟言之有理，可妹妹是被先帝封为公主，陛褫夺封号，岂非不敬先帝？”承麟拱手恭敬地：“先帝西伐夏侮，南开宋衅，都是被陛甫一登基便更弦易辙了的，如今撤一个女的封号，量来也无伤孝心。”皇后偷偷看了一皇帝，见他仍在犹豫，又蹙眉柔声：“麟弟所言极是。可褫夺赐姓之后，妹妹该姓什么呢？难要姓……”她语声渐低，及时咽回一个不能提及的“赵”字。承麟一愣，登时语，宋珪早有准备，伏首：“陛，昔年主还在母腹之中，庄献大公主就请求卫绍王，让她收养这个孩，可惜卫绍王不肯答应。主降生后，大公主关怀备至，一片慈，纯然肺腑。主大后，礼敬大公主如同生母，又亲自扶柩发丧，年年祭祀，这等恩缘分，便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求陛恩准主名济国公府族谱，记于庄献大公主膝。”承麟见机，立刻接：“姑母乃国朝女典范，只可惜后荒凉，实在凄惨，不如就将妹妹过继给姑母，正可两全。”皇帝未置可否，疏离的目光扫过墀完颜宁，见她面萎黄，脸上衣上都是血迹，莫名地想起父亲崩逝的那一夜，她从宁德殿冒死奔到东报信，沉静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心中蓦地一酸。那时的她豆蔻华年、清英浩，自己也壮志凌云，满心励图治开创中兴，谁知惨淡经营九年后，原本朝气蓬的两个人，竟都走到了这般山沉逝的穷途末路。然而她能心灰意冷，他却无可逃，只能温和微笑，一如这些年在臣民面前的仁德天形象：“麟弟此心甚好。”转首向潘守恒：“传朕旨意，兖国公主嗣庄献大公主，即日起废除封号。”他的神仍是上位者的疏离，却也着隐隐哀悯——甚至是羡慕，目光缓缓移向完颜宁：“传旨大睦亲府和史馆，删除所有文字记档，从今日起，先帝与朕两朝实录上再无兖国公主，将来的金史上也不会有。”完颜宁勉力直起，挣扎着以手加额，叩拜，皇帝挥挥手，颓然：“去吧，要什么东西，自己去拿。”承麟与宋珪搀起她，退步向后，走到门边时，她又回首凝视帝后，敛衽为礼：“臣女此去，今生后会无期，愿官家与娘娘洪福齐天，圣寿永年。”说罢，她转而去，衣袂翩然，潘守恒看着那素白的影缓缓飘汉白玉台阶，很快被重重碧瓦红墙、琼楼玉殿遮挡，不顾一切奔到殿外，却在台阶上没由来地双一，倒在地。他颤抖着睁大双，绝望地目送那纤细的白影在泪雾中洇散飘远，终至再看不见。完颜宁在承麟和宋珪的搀扶撑着走到翠微阁，阁中重帘锁，人去楼空，一应倒还未被收回，当真是“屏筵空有设，帷席更施张，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院中几株凌云参天的苍松翠柏，沉默地迎向它们曾经的主人。完颜宁步履轻虚，径直走向室，从积灰的妆台上取铜镜，细心拭着镜面和背后铭文上的灰尘，神温柔而认真，仿佛拭的不是铜镜，而是镜中曾映照过的那张脸庞。“……仆散姑娘，您今后要往哪里去？”宋珪关切地，“依我看，京城不安全，不如去南朝找二姑娘，姊妹俩也有个依靠。”承麟：“我也是这样想。”完颜宁停手，抬向宋珪凝视片刻，忽然低声唤：“翁翁。”宋珪一愣，慌地摇，摆手：“臣不敢……武肃公才是您的翁翁……”完颜宁又唤：“翁翁！”宋珪泪双目，不敢，却也不愿再摇，哽咽：“好孩……”完颜宁低：“翁翁年事已，千万珍重，这二十二年的大恩，我只有来生再报了。”宋珪滴泪来，哽咽：“好孩，说什么报不报的，我老了，只盼着你能安安乐乐的……将军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