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传奇(2/2)

但要说白嫖，这些“小说家”还是不如钱谷。

这些个小家女，能读书识字，便用“以文会友”的名，效仿洛两位公主，拿了个“才女”衔，和士、商贾们玩些活。

只这几招，便把这镇上的“才女”，统统玩了个遍，偏还落了个“铁面无私”的名声，着实让“小说家”们羡慕无比，也只好在自家的本中，杜撰了一个姓钱的人儿，拿来编排气。

说来也是好笑，早年扬州多听安诗作，唱诗自然也是为人追捧。但诗句到底也只是文士门第的把戏，到后来，“诗余”因邹国公张公谨之故，逐渐东传，加上行商大兴，商人便喜唱词。

而随着商贸一步的发展，工坊遍开又使得工人劳力大增，工人们一是听不懂二是听不起，于是便听传奇，诸如“香帅楚留香”之类，最是得他们喜。

于是有些个好事鬼，偏把剽窃说成嫖窃，又成了淮扬地界的一桩笑谈。

于是，只要有人牵线搭桥，钱大使一向来者不拒，只要不是太丑，便要留宿。

假如女非常直接，说“妾非秦楼楚馆之人，不卖”，那钱大使更了：“俺睡了不给钱，娘就不算卖啊……”

也因为此，加上“雅俗之争”，倒是又诞生了一批杜撰传奇的人儿，其中就有编排卫公李靖的一段“风尘三侠”，气的李靖在安都破大骂。

几近加工，巧妙的故事越发俏，又有纸张和印刷术的帮助，这些成文成书的传奇，便正式成了相当通俗易懂的“小说家言”。

当然了，这些女又多是“卖艺不卖”，姑且也是“冰清玉洁”，只是钱大使是什么人？连老猾的商都不能从他手上偷税漏税，何况这等小女？

父母双亡；甚么卖助阿弟求学；甚么婆婆双目失明卧病在床……

总之，每个半掩门生意的娘，都能泪婆娑地说一个让上她的人同样泪直的凄惨故事。

倘使女说甚么“不愿以事权贵”，钱大使一定大喜：“如此便好，你我好一番，天明之后，各走各的，便是一场缘分，绝不会损了娘名声……”

而正是这些形形的人儿事儿，便把这安宜县原本一个寂寥小镇，名声传到了边陲之地，连修建敦煌的工人，每逢休息，便要赌咒发誓一番，待争了工钱，定要去安宜县东莞镇嫖上一回……

钱大使也瞧不上那些半掩门生意的，只听说哪有个诗社，何方有个文会，便要去瞧一瞧。他也是知的，那些诗社、文会的女郎，多也是落魄的小家，祖上兴许也是有些门，但到底还是落魄了。

这便是漏了那帮“小说家”的底，顿时引来无数嘲讽，大约就是嫖了人给钱，嫖了故事不给钱，还是白嫖，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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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便是外地新来的，受友朋介绍，去了有名的半掩门那里消费，一听故事，竟是击掌叫：“啊吔！娘，你这世当真凄惨，我在苏州茶馆听的消遣传奇，那里有个小娘，偏和娘一半苦哩。”

正是这一批“小说家”，每每文思枯竭，实在是想不妙哀怨故事的时候，便去东莞镇“采风”。这“采风”，自然不是去寻胡女倭女，“螺娘”是决计不会碰的，便是要寻那些半掩门生意的娘们儿，一门，便假装是个刚的嫖客，等听完了娘的故事，这才脱了劳一番，然后提上，赶回去把这故事抄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