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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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一日,炎夏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至手倦抛书,伏几少憩,不觉朦胧睡去。梦至一,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且行且谈。

空空人遂向石:“石兄,你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说有些趣味,故编写在此,意问世传奇。据我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其中只不过几个异样女,或或痴,或小才微善,亦无班姑蔡女之德能。我纵抄去,恐世人不看呢。”石笑答:“我师何太痴耶!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只取其事理罢了,又何必拘拘于朝代年纪哉!再者,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适趣闲文者特多。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凶恶,不可胜数。更有一风月笔墨,其秽污臭,涂毒笔墨,坏人弟,又不可胜数。至若佳人才等书,则又千,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滥,以致满纸潘安、建、西、文君、不过作者要写自己的那两首诗艳赋来,故假拟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一小人其间拨,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且鬟婢开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理之话,竟不如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虽不敢说似前代书中所有之人,但事迹原委,亦可以消愁破闷;也有几首歪诗熟话,可以饭供酒。至若离合悲,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今之人,贫者日为衣所累,富者又怀不足之心,纵然一时稍闲,又有贪,好货寻愁之事,哪里去有工夫看那理治之书?所以我这一段故事,也不愿世人称奇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只愿他们当那醉饱卧之时,或避事去愁之际,把此一玩,岂不省了些寿命力?就比那谋虚逐妄,却也省了是非之害,脚奔忙之苦。再者,亦令世人换新目,不比那些胡牵扯,忽离忽遇,满纸才人淑女、建文君红娘小玉等通共熟之旧稿。我师意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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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人问:“你携了这蠢,意何往?”那僧笑:“你放心,如今现有一段风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冤家,尚未投胎世。趁此机会,就将此蠢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那:“原来近日风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那僧笑:“此事说来好笑,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神瑛侍者,日以甘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华,复得雨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青果为膳,渴则饮愁海为汤。只因尚未酬报溉之德,故其五便郁结

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有个仁清巷,巷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贤淑,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便也推他为望族了。因这甄士隐禀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修竹、酌酒诗为乐,倒是神仙一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无儿,只有一女,名唤作英莲,年方三岁。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空空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石记》再检阅一遍,因见上面虽有些指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孝,凡常所关之,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虽其中大旨谈,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一味邀艳约、私订偷盟之可比。因毫不涉时世,方从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从此空空人因空见,由,传,自悟空,遂易名为僧,改《石记》为《僧录》。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则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那石上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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