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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见甄野态度模糊，顿时绷起脸来，好好跟他讲理：甄宏明找着重，一把矛对准甄野，恶声恶气：“小小年纪天天来我们家来蹭吃蹭喝，也没见你孝敬个千儿八万的。”

“你要是真心疼老太太，你怎么不掏这三十万来？只会空说大话，嗯？何家的大少爷？”

甄宏明见甄野表微变，忍不住洋洋得意。

他知甄野不愿意回到那个待他的何家，也拿不三十万。他就是故意这么说，好刺激甄野。

甄野有抑郁症他也是知晓的。

但那又怎么样。

除了快死的老太太，甄家何家没一个人把他当回事。

“——好，我。”

清清脆脆一句话，周围喧嚣的风都静了。

甄宏明先是一怔，才看向说话的甄野。

青年双手在外袋，姿态几乎是散漫的，虽然疲惫的底泛着红丝，却神平静，就这么无波无澜地把一切都揽来。

那一瞬间，甄宏明一微妙见鬼的表。因为这时的甄野，像极了他那个死透的，大包大揽的。

而甄野面的动作，更让他面惊慌，差魂飞魄散。

只见甄野拿兜里的手机，在他前晃了晃，展示录音界面，淡然：

“顺便，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封不动放给姥姥和警察听。姥姥说过，你再赌，就送你去。”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颌，睥睨甄宏明瞬间血尽失的脸：

“正好，这三十万，够你牢底坐穿。”

·

甄野说到到，转带着老太太去报案。

甄玉珍也是识大的，不会像寻常老人一样，儿犯错只是一味纵容。

或者说，她正是知其中利害，怕甄宏明一错再错，才决要把事了结。

而且只有报了案，那被骗投资的三十万，才有希望追回来。

但办案的警察同志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摇着说：

“这个诈骗团伙经验老，钱一转过去，就立即倒了几手，现在已经转到境外银行了。”

“案件侦破有难度，钱也不能保证追回，但我们会尽力的。”

“后续如果有新线索，也请你们及时提供。”

得知追回希望渺茫，刚才还气势汹汹骂儿的甄玉珍，一愣坐在椅上，好像蔫了，缩了，佝偻的变得更矮小了。

甄野拿了报案回执单，打算先送外婆回家。

细濛濛的雨丝落在鼻梁，凉飕飕的，派所的女警追来递了把便民伞，甄野朝她说声谢谢，转把大半伞面，向外婆那边倾斜。

祖孙二人依偎着往公车站走。路不，却让人觉得格外疲累，遥远，仿佛永远走不到尽，永远不知一条路在哪。

走到车站，甄玉珍停来。

她苍老起皱的手，有发颤地抓着甄野胳膊。仿佛十多年前，她去学校门接孙，怕这只兔儿跑了，摔了，那样小心用力。

她慢慢笑着，好像往日和孙闲聊一样，释然了，“乖乖啊，姥姥的病，不治了……”

甄野的心脏，一哽住了。

她是世上仅存的，会把他当作孩疼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迁就他的绪，小心翼翼用近乎讨好的，逗巧的语气和他解释这世间最残酷理的人：

“再治可要卖房了，姥姥这把年纪，再活都要成人咯，不值当。所以咱不治了。

“房我要留给我们乖乖的。”

“乖乖……姥姥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但是乖乖，姥姥家永远是你的家。”

“以后还来姥姥家，看动画片吧。”

甄野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一酸意涌上鼻腔，让他瞬间模糊了视线。

姥姥脸上岁月的痕迹，好像也在这片模糊里慢慢褪去，回到了他幼时印象里的模样。

他想说，姥姥，我已经大了，不用再看动画片了。

还想说，姥姥，我总去你的家，是因为只有你还记得我妈妈。

“乖乖，乖乖别哭……”

可妈妈走了很久了，姥姥也要走了。

再没有人能记得我小时的琐事。

再没有人叫我乖乖，在秋寒雨的放学门，把一个温的袋，我怀中。

我已经没有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妈妈的妈妈。

我要你留，我要救姥姥。

所以甄野……

甄野。

有人说过你的尊严很值钱。

那你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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