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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婴本来怯懦，被一吓一悚，红了，战战兢兢地嗫嚅：“是婆母……”

“认你了吗？”

覃婴又被吓得一噎，什么都说不来了。

仇猰一把将他抱起放回床盖好衾被，转回拧眉声：“起来！”

果然是将帅武威，言如军令，朗朗威威，震得人心一颤，不自觉奉从。屠兕起了，其余人也都跟着起低垂手立在一旁。

仇猰看向蔺氏，依旧是不敬不顺，恶声恶气：“人你见到了，威风耍完了，客厢收拾好了，请吧！”

蔺氏气得咬牙，手一指，换作了泼悍样：“年年写信你去请，年年无结果，倒着个来历不明的贱坯来压我一，我怎么养得你这么个好儿？！”

仇猰额角青暴起，腕一抖，掌心扣住了什么，扬手打了去。蔺氏旁的仆妇仰面而倒，直地摔在了地上。周围人定睛一瞧，她眉心嵌着枚乌铁箭，大张着，已然气绝。登时一阵惊叫，有几个胆小的骇得，径自跌坐地上。

屠兕一个箭步蹿上挡在蔺氏前，急急：“将军三思啊，将军！”

不料仇猰面上并不见盛怒的狂戾，仅仅是从容地捋一捋衣袖，轻描淡写：“谁再对一品诰命言不逊，这便是榜样。老屠！”

“在！”

“葬岗。”

“是！”

屠兕正准备招两个杂役来搬走尸，倏闻矜墨惨呼：“小郎君——”

仇猰猛回，见覃婴面无血双目阖着，靠在床昏死了过去。

六、

虽然覃婴被吓得大病了一场还伤了胎气，但在丫鬟矜墨看来倒有些因祸得福的庆幸。

事后经她转述覃婴才知，当日仇猰岂止是大发雷霆？直接把老太太一行人全都轰到厅堂里，说等太医来看过再发落。父平安，他便忍一气，打发人送老太太回老家；父俩但凡一人有闪失，他也打发人送老太太回老家，就只她一人回去，其余人统统坑杀掉，祭天。

据说登时哭喊声一片，那阵仗好像谁家大发丧，孝贤孙们赛调门儿呢！

蔺氏却是不怵的，也扯着嗓边哭边骂：“杀千刀的逆啊！自己心狠手辣死了人，倒赖为娘的不是。大小若不保也是你害的，你去抵命罢！”

仇猰眉目一凛，话意森寒：“今日之前，偌大的将军府未死过一人。我的人！”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哭闹声倏地降了许多，蔺氏也改嗒嗒，不再撒泼样的嚎了。

我的人，你的人，你我有别，亲疏有差。我的地界我的客，无有贵贱但凭我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是仇猰的理，绝不许人越界试探。即便是自己的母亲亦不能答应！

“万幸小郎君无大碍，不然府里恐怕是要血成河了。将军真敢的！”

仇猰自然是敢的。战场上敌我殊死，是跟世间的律法理都无关的杀戮之罪，这罪是一人的也是所有的。战士们每一仗都在杀人，但非凶手。他们不能轻易被称作凶手。敌我双方，死去的和活来的，终究都不算无辜。而仇猰作为率军之将，如今的盛荣皆由军功缔造，他享受着无上的特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尚清白的，同时也不怀有反省和忏悔。他知自己只是在一开始活来了而已。活来，活去，活着拥有了今日的一切。

这江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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