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新房(1/1)

小时候，家乡川北小镇的房屋几乎全是穿斗结构的木瓦房，鱼鳞似的瓦片，雪白的竹篾墙，金黄的木板门，屋前的地坝铺满青青的石板，屋外竹树环绕，树影婆娑，雀鸟其间，鸣声宛转，宛如神奇的童话世界。每每一冬天，农闲之时，家家也就杀了年猪，那便也是农家修新房最闹的时候，尤其是立新房那天，更是庄重、严肃、闹非凡，如同过年一般。一堆或或短、或或、或曲或直的木是木匠师傅们修建木瓦房的主要元素，也是他们放牧匠心的最好的素材。弹墨线、锯短、砍木料、削厚薄、刨平直的过程，早在他们的心中悄然演变成了的几何图案。在木匠笔直犀利的目光揣度，在斧不断的砍削中，即使是一略显弯曲的木，也会慢慢修正成一直料。木屑溅，锯末飞洒，刨舞动“木虽曲，匠心为直”反复单调的拉锯、推刨、砍削，耗费了他们无数的晨昏与力，也成了他们最诗意的语言。一个多月过去，、大梁、穿枋、檩等大件齐备，四排三间木房的架已初规模，木匠师傅又忙着为即将完成的“杰作”加班加。木匠掌墨师傅找来历书，选了“立房”黄吉日。终于到了“立房”的时刻，大约寅时，晨曦初，木匠掌墨师傅先用血祭了大梁和，唱了“木房永立，吉祥如意；地久天，孙兴旺”的“四言八句”随着他“立起来”的一声呼，早已憋足了劲儿的一帮徒弟和众乡亲，一声吆喝，一大排房“嚯”地立了起来，有如一排山峰，直刺云天；接着，又一鼓作气，立起了另几排房。立好了“排山”往往已是日山坳，朝霞满天，大伙儿的心更加晴朗。立好了“排山”就要“上梁”了。先要“赞梁”木匠掌墨师傅手拿笔，在大红纸上写上“紫薇照”四个大字，端端正正地贴到那壮笔直的大梁正中。然后嘴里唱到：“新盖华堂又，巍然屹立在云霄。从今中梁扣起后，千年富贵万年牢。”然后就拿来一小碗老白烧酒，往梁上洒上一洒，又唱：“一祭梁，吃穿不愁。”往梁腰上一洒：“二祭梁腰，银钱满包。”再往梁尾上一洒：“三祭梁尾，荣华富贵。”赞祭完毕，木匠掌墨师傅便用绳栓好大梁，让站在两边墙垛上的徒弟们用手拉大梁，师傅自己则肩扛大梁，踩着沿墙搭建的木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这就是“起梁”木匠掌墨师傅又开始了唱“起梁十步歌”：

“脚踏云梯一步，贺主家步步登”木匠掌墨师傅肩扛大梁，额角沁细密的汗珠，又接着登上第二步木梯，又唱：“脚踏云梯二步，贺主家万年寿”“脚踏云梯三步，贺主家儿孙满堂”“脚踏云梯四步，贺主家大发大富”“起梁十步歌”刚刚唱完，大梁也就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房屋的正中央了。接来，木匠掌墨师还要像表演空杂技似的“踩梁”只见木匠掌墨师傅手端一个大大的洗脸盆，在大梁上如履平地似的一步一步走过，每走一步就从洗脸盆里抓一大把糖果、饼、香烟、钱币往空中抛洒，一边撒一边唱“踩梁歌”：“一踩梁，万里封侯；二踩梁腰，彩带飘飘；三梁踩肚，千年万富；四踩梁尾，富贵到底。房梁踩在一尺边，又发人来又发烟。房梁踩在二尺边，勤劳致富节节。房梁踩至栋梁，金银财宝贯满斗。自从今日上梁后，孙兴旺发达到永久。”“踩梁”之时，鞭炮声、笑声、喊声齐作，声雷动。糖果、钱币抛洒到哪里，哪里就爆发阵阵呼，人攒动，旋涡一般不通。如今很多年过去了，家乡的父老乡亲很多在外打工，挣的钱就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邮寄回家，修房造屋便成了农民们最先的追求和梦想。“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寒士俱颜”家乡鳞次栉比的钢混凝土楼在父老乡亲的声笑语声中，在烈火爆的鞭炮声中一次次巍然耸立的时候，那记忆中的穿斗木结构的木瓦房渐渐地便成为了一如烟往事，一童话般好记忆。闹是一样地闹，但很多年前那生动有趣的“赞梁””祭梁”“起梁”“踩梁”场景却很少再见到了。但我的心里却没有到怅然若失和黯然神伤，相反却为父老乡亲们默默地到了快乐和幸福，耳旁依旧又传来木匠掌墨师傅那歌唱般的赞梁声了：“新盖华堂又，巍然屹立在云霄。从今中梁扣起后，千年富贵万年牢。”我想：乡村的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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