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录第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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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光清，帘佳人明媚，似是昨夜睡未足，柳氏斜倚妆台，发委地，慵无限，仿佛柔不胜衣。完颜宁愣了愣，忽然有些尴尬，雪白的双颊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低应：“柳娘。”柳氏让完颜宁坐，又命侍女将满漆黑柔亮的秀发绾作简单的倭坠髻，也不施朱傅粉，便站起轻快地跑到完颜宁边，拉起她一手，柔地笑：“劳主久等啦。您来试试这支珠钗，官家昨日才赏的，我瞧着最称您的白衫，我送给您，好不好？”完颜宁满腹心事，只得笑“多谢柳娘”，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到镜前添妆。上珠钗后，柳氏左右端详，拍手笑：“真好看！主这样，该多打扮打扮。”完颜宁对镜一照，却瞥见后人正抬盯着柳氏，霎时惊一冷汗，瞬间明白这纯和殿早被太后或徒单氏控制，只等着时机一到便要除去柳氏。她久经变故，镇定异常，当不形地浅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有副蝴蝶环想送给柳娘，娘可愿纡尊往翠微阁一去？”柳氏自承后，被众人视为误国的惑君妖孽，从来无人与之好，更遑论走动，此时受完颜宁之邀，心极是喜悦，忙答应不迭。到了翠微阁，完颜宁立即命风招呼柳氏边侍女去围房暂歇，自己带着柳氏往寝阁里走，一门便单刀直：“柳娘，你若肯相信我，便立刻去求圣上，请他封你为嫔妃，决不可再起立后之念。”柳氏一怔，渐渐红了圈，颤声：“主，是太妃叫您来的么？”完颜宁神诚恳：“没有，我不是任何人的说客。我来劝你，是因为你帮广平郡王言，我很激，想回报一二。”柳氏闻言面稍霁，又敛起翠蛾低声：“主，人人都说我是褒姒西施一的妖女……”“你不是。”完颜宁沉静地，“你没有她们的行，不成亡灭金国这样的大业。更何况，当皇后也不是你的主意。”柳氏惊讶地看了完颜宁一，颇有些动，细柔的嗓小声地啭：“是呀，这是官家说的。他说他喜我，要和我生同衾死同椁，只有了皇后，我才能与他同室而葬……”她白玉般的脸颊慢慢透珊瑚之，羞而天真：“他还说，他很累，很烦，透不过气，只有我能让他兴些，他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完颜宁哭笑不得，腹诽“男人的言巧语如何能当真”，只是不好开诋谤天，想了一想，劝：“就算陛是真的喜你，但他和广平郡王不同，他的皇后是天之母，你这样……单纯，保全自尚且不能，如何平衡后，泽被百姓，母仪天？”她见柳氏蹙眉不语，又：“至于同椁同室，那是百年之后的事了，这世风云变幻、战火纷飞，谁能料到后事？而且，谁说夫妻便一定能死而同的……”她想起父母与姨父母的孤坟荒冢，暗叹了一声，便没有再就此说去，另起了话叮嘱：“如今为着广平王妃的事，前朝后议如沸，似箭在弦，你已然居于炭火之上了，若不赶……”她待要再劝说，忽听风朗声笑：“二位再歇一歇吧！”便知那两名侍女已起疑心，只得迅速从奁盒里抓了两只鎏金蝴蝶耳环，匆匆在柳氏白玉般的小小耳垂之上。柳氏还有些呆怔，意识地以手抚腮，妩媚之中带着懵懂憨，如同一滴晶莹剔透的珠，说不的惹人怜。完颜宁心叹息，只得依礼送她起门，目送着她莲步轻移至院中，仿佛纯净的清缓缓转到盛夏光之。果如完颜宁所料，数日后，朝中百官、宗室贵戚与后妃嫔皆怨声沸腾，慈圣太后当机立断，以人柳氏掩袖工谗、妖媚惑主为由，命人将其赶皇。皇帝不舍，却不敢抵抗太后雷霆之怒，为保柳氏后不被人欺侮，只得对庆寿使者：“带她东华门后，无论是谁，遇到的。许是过于cao劳眠不节，年轻的皇帝竟很快胖起来，短短两三月间便不复昔日清健匀称的模样。完颜宁也打听过柳氏的落，潘守恒惋惜地：“是一个贩缯之人……不过好在有个营生，总不会受冻挨饿……”完颜宁又问：“陛呢？”潘守恒犹豫片刻，喟然叹息：“陛知保不住她，就想听天由命，让上天来决定她的归宿……不过，她走后，陛倒是在纯和殿默默良久，将所有人侍都遣开了……”完颜宁低不语，潘守恒亦沉默相伴，只是凝视她的神渐渐温柔起来，不自禁地忆起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为着他人的不幸遭遇颦眉垂首，神哀悯。他刻意地收敛心神，克制着渐渐升起的恍惚，告诉自己前亭亭玉立的丽姝是日渐成的兖国公主，而非多年前那个容颜相似之人。“主，”他柔声唤，“您别难过，她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转秋去冬来，过了新年，蒙古再度犯境，皇帝命枢密院判官移剌蒲阿率军迎战，承麟亦随军征。临行前，完颜宁知承麟放心不临盆在即的妻，准备去探望，并特意带了凝光同去。谁知到了府中，承麟为难地：“妹妹，她……她胎像不稳，还不能见客。”完颜宁讶然：“你都快征了，她‘胎像’还没稳？”承麟无奈，摒退侍从，低声：“她为了叫我安心征战，已肯住到王府里来了，只是…